第16章 处理伤口

  身体上的痛苦略微减轻，也有可能是麻木了。

  但是膝盖上的伤口依旧严重，根本无法忽视。

  每动一下，那儿的伤口都在发出凄厉而又无声的尖叫，被强行粘合的断腿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浸透了他身上，本就脏乱不堪的蔽体之物。

  无惨死死地咬着牙，不敢也不想发出痛呼，唯有破碎且压抑的几声喘息。

  可能是因为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即使已经如此屈辱和狼狈，独自一人时还会发出几声哀嚎的他，在藤原朔司面前，愣是一声不吭。

  用尽所有力气移动的途中，他一直没有抬头。

  狭窄的视线中，只能看见昨晚在榻榻米上自己拖行留下的污渍。

  余光不小心扫到那双停在几步之外，一尘不染的浅蓝色衣角。

  距离看起来是那么的短，却又仿佛隔着天堑一般。

  几滴汗水滚落到他纤细的睫毛上，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终于，他还是成功挪到了藤原朔司身边。

  黑发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他的脸。

  藤原朔司蹲下身，将托盘放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这个姿势，将无惨所有的弱点都暴露无遗。

  他无力地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跪趴在地上，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原来牙关不停地打颤发出的。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让他过去是想做什么，但是不顺从的教训，他已经深刻体会过了。

  时间和沉默将藤原朔司带给无惨的压迫感被无限的放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藤原朔司缓缓抬手。

  无惨下意识地想要后缩，但又拼命克制住了想要后退的本能，最后只是狼狈地晃了一下。

  然而对方只是用布巾蘸了蘸瓷碗中的清水，轻轻捏住无惨的手腕，将他伤痕累累的手拉至眼下。

  这双手一直很漂亮，皮肤白皙，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处微微泛着樱粉。

  然而此刻，那双漂亮的手上布满了凝结的血痂和划痕，有些伤口深到皮肉都开始翻卷，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草屑。

  那只手被浸透清水的布巾轻柔的擦拭。

  擦干净血污后，又拿起托盘上放着的剪刀，像是给自家饲养的猫修剪爪子一样，仔细地修剪无惨的指甲。

  锋利的剪子即将碰到无惨的指尖时，乖乖放在藤原朔司手心的那只手，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细碎的痒意从接触的地方漫开，又麻又痒。

  在这期间，无惨一直低垂着头，势要将鸵鸟当到底的架势。

  忍……一定要忍耐……忍耐……

  他不想死……熬过去…一定要熬过去……

  涂上药膏，用干净的纱布将受伤的双手包好以后，朔司的目光落到了无惨脏污不堪的衣袍上。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衣襟边缘。

  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无惨愕然地抬起头，梅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和屈辱，甚至还有哀求。

  他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

  被误解的藤原朔司平静地解释道：“给你处理伤口。”

  明明双方都是男人，对方都说了，只是处理伤口而已。

  同性之间帮忙处理伤口，多么稀疏平常的一件事。

  但奇怪的是，无惨内心所产生的羞愤已经多到快要将他溺毙。

  这种事情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我……我想……我自己……”

  他吞吞吐吐，想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接着，死死闭上眼睛，偏过头，任由对方将他唯一的衣物褪下。

  褪下衣物后，各种擦伤和撞伤无所遁形。

  由于无惨皮肤苍白，青紫淤斑和深深浅浅的划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有些伤口甚至嵌入了细小的碎石和砂砾，已经开始发红发肿，再不处理，以后恐怕会作脓。

  若是到化脓的程度，治疗的时候，恐怕会更加困难。

  藤原朔司从托盘上取出镊子一样的小巧银具，在酒精灯上消毒，等其冷却过后，按住无惨的手臂，镊子探入皮肉，夹出深陷的碎石子。

  “唔！”

  好疼。

  无惨疼得想抽回手臂，却被早就预料到的朔司稳稳按住。

  “忍着。”

  藤原朔司夹石子的动作精准，毕竟，狠不下心犹犹豫豫会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镊子夹住剩下的碎石子，沾着血污的碎石子，一颗又一颗得剥离，被放到了托盘上。

  整个过程对于受伤之人来说漫长而又煎熬。

  所有的石子都被取出后，藤原朔司开始用酒精清洗沾上砂砾的伤口。

  酒精接触伤口的一瞬间，无惨的身体疼得忍不住痉挛。

  可是每当他觉得要痛得晕厥过去之时，疼痛又将他唤醒。

  接着，处理到膝盖的断口时，藤原朔司的指尖悬停在膝盖处，开始剥离那残留的腐蚀咒力时。

  这一刻他才知道，刚才的疼痛，与之后所要遭遇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一种比肉体疼痛更剧烈百倍的、源自灵魂本源的痛苦猛地爆发开来。

  “啊！！！”

  无惨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像是濒死的鱼。

  又被藤原朔司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附着在无惨腿上的咒力对恶鬼的伤害极大，若不是无惨现在已经被封印，恐怕早就被腐蚀殆尽了。

  因此，必须彻底清除。

  无惨的眼前彻底黑了一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

  好在，这份酷刑只有一刹那的功夫。

  他的意识变得混沌，朦胧间，感觉到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敷上了药膏，缠上了绷带。

  清冽的凉意在肌肤上漫开，伤口的刺痛倏地减轻。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道托住了他的身体，柔软的衣物套上。

  整个期间，无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四肢松软，任由他人牵引。

  阿竹端着一个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默默放到矮桌上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