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以吃人类的食物

  陈列其中的，俨然是人类所吃的食物。

  一碗熬得烂糊的粥，另一碗盛味增汤，都是热气腾腾的，还有一小碟柔软的鲣鱼松。

  一看就是专门为病患准备的，又清淡又好消化的食物。

  意识尚处于混沌的无惨被揽着腰，顺着力道被半抱到矮桌前，身体大半重量都不自觉地倚靠在搀扶之人身上。

  等他意识慢慢清醒的时候，他正跪坐着，上半身被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是熟悉的雪松气息。

  在他认识到在谁的怀里的那一刻，浑身血液似凝住一般发冷，耳中嗡嗡作响。

  藤原朔司单手便扣住了无惨的腰，被他完全圈在怀里的恶鬼，腰细得不像话，掌心覆上去竟然能占去大半腰线。

  怀中人贴在他胸膛，从他的视角，怕是一低头，就能从无惨微微敞开的领口，窥见内里的风光。

  从无惨清醒的那一刻起，藤原朔司就察觉到倚在他怀里的身体开始细微的颤抖，但他却没有松开揽住对方的手。

  空着的另一只右手，拿起瓷勺，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

  微微侧身，将勺子递到了无惨唇边，命令道：“张嘴。”

  这下子，两人贴的更近了，无惨能感觉到，藤原朔司的呼吸的热气都落在了他的耳畔。

  无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因此感到刺痛，梅红色的瞳孔因惊惧而收缩。

  视线落在瓷勺上，粥散发着特有的米香。

  但是鬼吃人类的食物，根本消化不了，只会恶心的想吐！

  无惨顿了很久，瓷勺也一直稳稳地放在他嘴边。

  最后，他还是一口将粥吞了下去，不像是在吃东西，而是像在受刑。

  诶！？

  吞的太快，没有尝出什么味道，但是咽下去之后没有一点恶心。

  怎么回事！？

  我能吃人类的食物了！

  不等无惨想清楚，又一勺粥被送到了无惨的嘴边。

  这回他将粥含在嘴里之后，嚼了两下，嘴里全是粥的香气。

  不是错觉，真的能尝出人类的食物。

  就这样一勺又一勺，差不多一碗粥下了肚子。

  接着剩下的那碗已经不再滚烫的汤，被瓷勺舀起，又再次喂到无惨口中。

  无惨麻木地咽下，此刻的他已经有饱腹感了，但他不敢拒绝，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胃好撑，好想吐。

  到最后，吃饭竟然真的变得如同酷刑一般。

  直到端过来的所有食物都被喂完。

  瓷勺才结束自己的使命，被放回空碗中，轻微碰撞时，发出“叮”得一声轻响。

  “你受了伤，由于咒力，恶鬼的体质会导致膝盖上的伤口不断恶化，我将你的体质暂时封印了。”

  贴着耳边的声音落下，余音绵密而又缱绻，藤原朔司主动解释了为何为无惨提供人类食物的缘由。

  无惨低着头没有回话，他根本没听清清对方在说什么。

  将他整个搂在怀里的人的存在感太强烈，心脏如擂鼓般震动。

  没得到应答也没关系，藤原朔司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下次别再使用自爆这种手段，一点点把你拼好不出任何错还真是挑战。”

  第一句话没有听清的无惨，第二句倒是听清了，他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困惑他的问题。

  “你……是……阴阳师吗？

  咒术，结界，还有阿竹和那只老鼠肯定是式神，可千年来，我……从没见过，这不现实，阴阳师什么的，不都只存在故事里吗？”

  无惨询问时带着无意识地卡顿和重复，细碎的气音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猜的没错，不过你作为恶鬼 ，也是不现实的存在。”

  他是阴阳师是事实，也没什么不可以承认的。

  原以为受到这么大的教训，宛如惊弓之鸟的无惨，会一直保持缄默。

  没想到的是，见到藤原朔司有心情与他闲聊的无惨，反而抓准机会，趁这个间隙提出疑问。

  可见这只恶鬼，虽然色厉内荏，欺软怕硬，不过，性格也确实足够坚韧，大概没过多久就能调整好状态。

  鬼舞辻无惨并不完全是一个空有脸蛋和武力的草包。

  得到肯定的回答，无惨继续追问道：“阴阳师都像你这种实力吗？”

  “你为什么不穿狩衣？”

  若是藤原朔司当时穿了狩衣，自己肯定不会拿他当普通贵族看待。

  最起码，最起码在对方警告过后不会如此莽撞。

  其实就算穿了，以无惨傲慢的性格，还是会促使他做出和当时一样的选择。

  现在这个想法，不过是在当下困局中，逮住一件小事后，因为后悔所产生的无端臆想。

  倘若当时选择离开，现在就不会是这个局面了，这种幻想，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行为。

  “闲暇的时候，可以随意穿着，你想看我穿狩衣吗？

  实力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确定。”

  谁关心他穿什么衣服！我在打探消息！

  自恋！有病！

  害怕的情绪被这么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打消了大半。

  无惨咬紧后槽牙，心中默念。

  别冲动，别还嘴，势比人强。

  留下这含糊不清的解释后，藤原朔司轻笑一声，随即松开揽在无惨身上的手。

  同时，阿竹在门外提醒道：“藤原大人，热水准备好了。”

  “嗯。”

  无惨的膝盖受了伤，出于体贴，藤原朔司一手揽住无惨的脊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大腿根部，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环在大腿上的手臂再往上一点就要到屁股了！

  无惨又是害怕又是羞愤。

  藤原朔司抱着无惨走向隔壁，这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无惨准备的浴房，纸门和窗户都被厚重的帘幕遮盖。

  浴房中放着清洁的用品、浴盆和浴桶，还多了一个躺椅。

  氤氲的热气从浴盆缓缓升起。

  伤口现阶段还不能泡水，否则的话，容易发炎。

  浴盆中的热水，是用来给无惨清洗发丝的。

  他微卷的发丝底部粘上了灰尘，不可避免地蹭到了藤原朔司一尘不染的羽织上。

  不过，生性爱洁，衣物纤尘不染，甚至连褶皱都没有的朔司对此却毫不在意。

  无惨被缓缓放到了躺椅上，乌发铺散开，浸在清水中。

  铜勺舀起热水，从发顶缓缓浇下，水温适宜，发尾处传来温柔的力道，是藤原朔司为他清洗发尾。

  偶尔因为不熟练，也会不小心会扯到无惨的头发。

  皂角揉出绵密的泡沫，草木香气混合着雪松的气息萦绕在无惨的鼻尖。

  浴房中，表面上看起来岁月静好，安静地只剩下水珠滴到木桶上的嘀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