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转变的开端

  他脚步微顿，身体向后，拉开和光幕的距离，揉了揉眉心，埋怨地想到。

  毁灭吧，鱼死网破算了，本来就心烦。

  光幕瞬间拉开两米远的距离。

  “别别别，我离远点，您看看。”

  “还有这个攻略进度是不回退的，你别看还在百分之五就觉得没事，这样下去可能就卡在那了呀。”

  055开始找补。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

  “那任务……他以后会不会抗拒您呀？”

  “抗拒？”

  藤原朔司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他有的选吗？”

  藤原朔司脚步不疾不徐，直至到达画室门前。

  低沉又顺滑的 “吱呀” 声响起，画室的门被缓缓拉开。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亚麻仁油、松节油与矿物颜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室内的布局与无惨离开时毫无差别，软榻、推车以及两个画架，并未挪动分毫，已经画好的素描仍旧夹在轻质画架上。

  唯独多了个正对实木画架的镜子。

  画油画时，画师经常会用到镜子，跳出局部视角，来观察画面的整体性。

  之前的画室并没有设置，也是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时间很短。

  对于为无惨作画这件事，藤原朔司并不准备敷衍了事，一幅油画要完成，作画加上晾干，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

  单纯完成任务的话，本来想的是先打个草稿，自然用不上镜子。

  进入屋内后，他没有立即走向画架，而是来到收纳物品的柜子旁边，拉开抽屉，取出系统上次给的任务奖励“留影水晶”。

  这枚水晶在录下无惨的睡颜之后，便被藤原朔司安放在这。

  注入一丝灵力，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晶漾开柔和的光晕。

  一段清晰的画面浮现在半空中，正是无惨昨天晚上躺在矮榻上安稳入睡的模样。

  影像中的无惨乌发微乱，松松得搭在脸颊上，睫毛轻阖，全然褪去了往日的尖锐和傲慢。

  留影水晶所记录下的一切就这么播放着。

  若不是无惨的睫毛中途微微颤动了一下，旁人见了怕是要误认为这幅画面是静止的了。

  藤原朔司将水晶置于一旁，调整到一个便于观看的角度。

  秋日下午的天光从巨大的窗户均匀地洒进来，足够明亮。

  然后，他将袖口利落的挽至肘部，系上防止油墨沾染的围裙。

  调好颜料，藤原朔司开始在画布上铺陈大片的底色。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认真得像是完成什么庄严肃穆的任务。

  在藤原朔司作画途中，055没有闲着。

  它偷偷用权限瞄了几眼无惨的样子。

  那道蜷缩在墙角喊着疼的身影气息微弱，与水晶正播放着的他恬静的睡颜相对照，这个反差，愈发刺目。

  055终于还是没忍住，它知道藤原朔司对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但是核心算法中想要完成任务的驱动力还是让它开了口。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世界，创造出了这样人性化的机械生命。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宿主……”055开始吞吞吐吐：“宿主，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你这样对待他，现在还能在这边对着无惨的录影画画，太怪了。”

  藤原朔司握着平峰笔渲染底色的手未停。

  “怪？”他重复了系统说的这个字，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正常人无法做出这样的行为，你都不缓一缓吗。”

  它看着藤原朔司专注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与不久之前的冷酷的样子完全不同，显得极为割裂。

  “为什么要缓？”藤原朔司转身看了眼正对画架的镜子，检查一下协调度，确保底色的整体统一性，“我画我未来的妻子，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气还没消，藤原朔司还是想按照原定的行程把肖像画画完。

  055干巴巴地吐槽：“您这心理素质，没谁了，做完那么狠的事情，还能这么心无旁骛。”

  “还有，什么时候就成未来的妻子了？！”

  藤原朔司道：“你自己说的，这是你们分配给我的老婆。”

  系统这下真的噎住了，它没想到自己忽悠宿主的话，反而被对方用来堵自己的嘴。

  这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藤原朔司没有回应系统的吐槽，继续渲染，偶尔会抬眼看一下水晶中的影像。

  渐渐地，画室内的光线转为更为醇厚的金橙色，黄昏已至。

  藤原朔司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他解开沾染了颜色的围裙，放到一旁，然后走到水盆前，就着清冽的冷水，仔细清洗手上的颜料，洗干净后，再用柔软的棉布擦干，露出原本干净修长的指节。

  走出画室，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地板上，随着移动缓缓变形。

  ……

  屋内昏沉如永夜，一片死寂。

  无惨将脸埋在膝盖里，躲在墙角最深的阴影中。

  不同于阿竹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更沉稳也更清晰，每一步都踩在无惨紧绷的神经上。

  完完全全被封印成普通人的无惨，听力也退化了，直到藤原朔司走到门口，才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的脊背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像个遇到危险的鸵鸟一样，将脸更深的埋进膝盖里。

  藤原朔司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素色托盘。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到那个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无惨感觉到那若有实质的目光，恨不得自己能凭空消失。

  空气凝滞了几秒。

  “过来。”

  不是命令，也不是呵斥，与藤原朔司平日里说话的方式无甚差别。

  但是无惨听到这平和的声音，却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身体剧烈的颤抖，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已经待在了墙角身体，顾不上疼痛，开始死命往墙角挤。

  “要我过去请你。”

  藤原朔司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尾音略略压低，将反问句讲得如同陈述一般。

  这细微的变化，被无惨敏锐的觉察到，心中立即升起的恐慌压倒了一切。

  他不想知道这个“请”是什么意思。

  蜷缩在阴影中的无惨动了。

  他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墙角剥离出来，以一种极为缓慢狼狈的方式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