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着的空间
作者:指掌暗沙的火燕
弦月挂上枝头,清冷月光再次笼罩宅邸。
无惨躺在铺好的被褥上,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正逐渐复苏,胃部灼烧感愈演愈烈。
他这才开始惊觉,自己好像被遗忘在这间屋子。
是多久呢?
无惨活了多年,对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房间如此昏暗,外面的扬景都被帘幕遮挡在后,太阳何时东升西落也不知。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像是细小的虫蚂在胃里爬行。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尖锐的虚无开始啃噬他的骨髓和神经。
他忽然坐起身,苍白的指尖用力,深深的嵌入榻榻米的草编纹理中。
尖利的鬼牙在唇边若隐若现,黑暗中,梅红色的猫瞳中是野兽对血肉的渴求。
极度的饥饿以及被遗忘的感觉令他无比的愤怒。
那个卑贱的人类竟然敢如此的无视他,不让他出去,又不送吃的,是想把他活活的饿死吗?
他吃一次人可以坚持近乎大半年不需要进食,那次喝下去的东西居然只能坚持那么点时间!
“没用的东西!”无惨对着空气怒骂一声。
随即他大声喊道:“阿竹!”
没有任何回应。
该死的藤原朔司,不讲信用的混蛋,不是说有什么事就让阿竹传达吗?
“阿竹,你听到没有!”
依然只有一片寂静。
无惨的脸微微扭曲,可他偏偏生得一副妖媚惑人的长相,这份扭曲反倒平添几分危险的惑色。
他要去找吃的。
力量已经恢复许多,四下无人,他要顺便试探一下,自己能否趁机离开。
无惨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
怎么连袜子都不准备!
哪哪都不顺心。
无惨走到挂着帘幕的窗边,悄悄掀开一点窗户厚重的帘幕。
一缕柔和的月光顺着缝隙进入昏暗的房间。
是夜晚!
很好,不是白天。
无惨走到纸门处,尝试拉开门,纸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拉开,熟悉的走廊映入眼帘。
看来对方没想着用封门这点不入流的手段困住他。
视线内的走廊空无一人,整座宅邸安静的可怕。
他光着脚迈步向前,脚下的触感却十分诡异。
随着步伐落下,在无惨看不见的背后,木板深色的纹理开始扭曲缠绕。
他继续走,一步一步。
却好像永无止境,明明出口就近在眼前,却怎么走都拉近不了距离。
不知走了多久,无惨猛地刹住步伐,猫瞳骤然收缩。
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原本他遇到过的那扇的纸门,竟然又重新遇到了,连木格上划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无聊又拙劣的小把戏,装神弄鬼!
无惨转过身,朝回来的方向走去,走廊向另一端延伸。
而在他回头的一刹那,走过的木板纹理不再扭曲,恢复成了原状。
他加快脚步,开始奔跑,身侧的纸拉门一闪闪后退。
忽然,迅速奔跑的身体猛地刹住。
那扇遇见过的拉门又出现了,他至少是第二次回到原点,纸门左侧那熟悉的划痕多么像嘲讽的笑容。
不,不对,不是仅仅只是原点。
房间的门还在那里,但门上的纹路镜像反转了——原本向左倾斜的竹纹,现在向右倾斜。
“有趣,不就是空间类能力,比起鸣女来差远了。”无惨嗤笑一声。
他的属下鸣女的血鬼术,也是能操纵空间,走廊、房间、墙壁会随心所欲地移动和重组,重力方向可以被改变,地板可以变成墙壁,天花板可以变成地板。
这种小儿科的,装神弄鬼。
既然走不出去,那就破坏!
黑色荆棘从他身体上暴射而出,是他的核心血鬼术 “黑血枳棘”!
尖锐的荆棘带着剧毒,本该能劈开岩石的力道,刺入木板时却像扎进了棉花,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无惨心头一沉,暴力无法破坏,这对一向仗着武力横行霸道的他来说,糟糕透顶。
又是几道黑血枳棘射出。
有的缠向廊柱,有的劈向纸门,可结果全一样 ,荆棘要么被空间无声吞噬,要么刚造成微小破损,裂痕就像有生命般迅速愈合,连木屑都没落下一片。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不是疲惫,是更深层的不适,像人类站在万丈悬崖边的本能眩晕。
这空间竟无法破坏?
忽然,走廊开始发生变化。
前方的木板像是会呼吸和生长的活物般生长,凭空延伸出一段新的走廊。
脚下的地板给他带来的感觉比刚才更加诡异,变得像人类的皮肤一样温热,甚至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再转头一看,身后的走廊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末端开始一点点的被擦除。
他下意识的往前跑,但是前方刚长出来的走廊,此时正逐渐枯萎,变成粉末消散。
往前意味着枯萎,往后意味着湮灭,不管哪边都是彻底的绝路。
“开什么玩笑!”无惨终于尖叫起来,声音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知的迷惘。
异象仍未结束。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开始旋转,不,不是旋转,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拉伸,压缩。
他看见自己左手和右手的距离在拉长,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变得扭曲。
底板,纸门,廊柱弯曲成诡异的弧度,他看到月光的光斑碎裂成数片,每一片都在不同的平面上闪烁。
此时此刻,方向的概念在拧转的空间里失去任何意义。
无惨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万花筒里,走廊从天花板垂下,纸门在地板上像花朵一样散开,繁殖,每一次眨眼,空间都在重组。
他像被困住了,连站立都做不到,死亡的阴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放我出去,我错了,我不该出来的。”
哪怕自尊被碾碎,哪怕向未知的力量低头,也比直面死亡要强。
话音刚落,所有异变戛然而止,迅速恢复成原状。
无惨趴在地上,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和服散开,露出苍白的肩膀和锁骨。
那张精致到妖异的脸此刻写满惊惶和不解。
“为什么……”他喘息着,“为什么我破不了……”
不是幻术,如果是幻术,就会有漏洞。
没有媒介,没有波动,没有预兆。
空间的变化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像是这座宅邸与生俱来的本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无惨脑中成形。
这座宅邸……空间就是它本身。
就像鱼不需要操控水,鸟不需要操控空气。
水是鱼的存在方式,空气是鸟的存在方式。同样,这种随心所欲的空间变换,就是这座宅邸的存在方式。
他,鬼舞辻无惨,正被困在一个活着的空间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无惨大人,朔司大人请您过去。”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突兀地打断了无惨的自言自语。
无惨缓缓抬头,一只灰褐色的小老鼠蹲在离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只老鼠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起码在前一秒,这片空间没有这个老鼠存在的痕迹。
这只老鼠,会是这个活着的空间的一部分吗?
像是人体内的细胞。
“他在哪里?”无惨的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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