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忍耐

  和室内重新回归安静。

  跪坐着的无惨许久未动，直到确认那人的气息彻底远离，他才彻底瘫软下来。

  他碰了碰脸颊，被割伤的小伤口早已愈合。

  还好伤口愈合的能力没有下降太多，不然曾经被日轮刀砍过的旧伤又会出现。

  无意间扫到矮桌上摆着的瓷碗，昨夜盛放着奇异的液体的瓷碗还在，不免有些困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血，但却比人类的血液更能缓解他的需求。

  紧接着，刚才被捏着下巴强行喂食的记忆纷至而来。

  他甩甩头，试图忘掉，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他要住的地方。

  房间比昨晚潜入的和室要大，但是异常空旷，几乎到了冷清的地步。

  墙壁是素净的米白色，除了面前的矮桌，身下的坐垫以及房间另一头叠放整齐的被褥和枕头外，空无一物，几乎看不到任何个人物品。

  光看房间，得不到任何信息。

  这种简单到极点的风格让无惨莫名的火大。

  就在他对着空荡荡的墙壁生闷气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气息很弱，缺乏生机。

  纸门被无声地拉开，原来是侍从阿竹。

  他端着一个黑漆托盘，垂眸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矮桌上，一直与无惨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托盘上放着一套全新的，质地柔软的衣物、洁白的布巾。

  “无惨大人，这是新的衣物。”

  “热水和需要的用具已经放在隔间，请自便。”

  少年长相寡淡，眼神平静，没有什么记忆点，说话声音也平静无波。

  他依旧低垂着视线，履行完主人的托付后，便微微躬身，准备直接退出去。

  全程被当物品一样的态度瞬间激怒了无惨。

  这个低贱的侍从，竟然敢看不起他。

  一整夜的恐惧和愤怒有了个看似完美的出口。

  “站住。”无惨声音冰冷，属于鬼王阴郁和且残忍的气质回归。

  他斜睨着阿竹，理直气壮地训斥道：“不过是个卑贱的奴仆，你的主人没教过你，什么叫尊卑吗？”

  盛气凌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无惨是阿竹的另一个主人。

  他期待看到对方惶恐，或者愤怒的反应，只要不是原来的那副死样子，看了就心烦。

  哪怕是一点点畏惧也好，让他找回一点点掌控感。

  阿竹停下了直直后退的动作，在他的知识储备中，刚才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失礼的行为，那就不需要道歉。

  他抬起眼，看了无惨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见任何恐惧，甚至带上了一点审视。

  “大人吩咐了，您若是有要求，可以代为转达。”阿竹提醒道。

  主子和奴才一个赛一个的让鬼愤怒。

  “传达？”无惨嗤笑一声，脸上浮现恶意的笑容，他故意将身体往阿竹的方向前倾，属于无惨的那份非人的美貌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妖异的魅力。

  他用手点了点地板,态度倨傲，像是在唤狗一样：“你，过来，把水端过来，伺候我更衣，还有你主人叫什么名字。”

  阿竹非但没有上前，反而瞬间后退了半步：“藤原朔司，大人的名讳是藤原朔司。

  “还有藤原大人并未吩咐我伺候您换衣服，请您自便，我仅负责传递物品和传达讯息。”

  说完，他再次躬身，立马转身拉开纸门离开。

  整个过程完成得行云流水，半点都不拖沓。

  完全无视了无惨的挑衅，吩咐以及引诱。

  无惨死死盯着合拢的纸门，胸口剧烈的起伏，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带来微弱的刺痛。

  欺鬼太甚！

  欺鬼太甚！

  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他猛得一挥，将托盘横扫在地，托盘撞到地板上 衣物、毛巾以及药罐四处散落。

  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要去杀了这个奴才。

  然而刚走到门口，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藤原朔司对他告诫的画面。

  “不准伤害阿竹。”

  刚摸上纸门的手瞬间僵硬。

  无惨犹豫了，要出去杀了那个侍从吗？

  可恨的是，他不敢。

  现在是白天。

  而且那个侍从死了就死了，万一他的主人让他偿命怎么办。

  最终，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跑去屋角，抓起一个枕头，狠狠地砸向墙壁。

  绵软的枕头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连个墙皮都未蹭破。

  这毫无破坏力的泄愤方式，简直可笑。

  “可恶，可恶，可恶，臭混蛋！”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咒骂。

  既是在骂拿捏他的藤原朔司，也是在骂阿竹。

  对着空气谩骂只是无能狂怒。

  他喘息着，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冷静下来以后，衣服上的泥泞和脸上的脏污令他片刻也无法忍受。

  最终，极度的憋屈之下，还是弯腰一个个捡起了刚才挥落到地上的东西。

  抓着衣物，浑身气压低得吓人，“啪”的一下猛地扯开房间侧面的纸门，朝着昏暗的洗漱隔间走去。

  清水洗去了身上的脏污，无惨草草擦干身体，换上了白色的襦袢，倒是意外的很合适，触感同样极佳。

  这种细小的体贴就跟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不舒服极了。

  浴盆里的水面模糊的反射出无惨此时的样子，面容白净整洁，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狼狈，湿漉漉的黑发沾在他的脸颊和颈侧。

  “哗啦——”

  无惨转过身，随手将手上的毛巾往后一扔，毛巾精准地砸进浴盆，溅起大片的水花。

  原本映在水面上的人影随着无惨的转身离去逐渐缩小。

  但在毛巾的冲撞下，瞬间破碎，变成晃荡，模糊不清的色块。

  走出隔间，房间依旧空旷寂静。

  不对！

  无惨的梅红色的猫瞳剧烈收缩，刚才被扔到地上的枕头回到了被褥堆上，跟无惨刚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分毫不差，堆叠得整整齐齐。

  是那个侍从进来收拾过了？

  什么时候？

  他竟然毫无察觉。

  是因为我的力量被压制了的原因吗？

  还是这个侍从居然也能做到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