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交锋

  “请跟随我来。”灰褐色的小老鼠回答，尾巴轻甩，转身往一个方向走去。

  无惨亦步亦趋地跟在褐鼠身后，生怕再落入刚才的境地。

  穿过外廊时，他瞥见中庭的池塘。

  池塘原本应该是在左边的，现在变成了右边。

  算了，在这个地方，思考没有任何意义。

  “到了。”老鼠在一间宽大的纸门前停下后，小小的身影直接消失。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酒的香气。

  无惨站在门前，手指颤抖着整理衣服的前襟，弯下腰，拉直衣衫的褶皱。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也知道自己所有的狼狈是谁造成的。

  藤原朔司一定早就看到了一切。

  他默默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呈现在他眼前。

  藤原朔司坐在矮榻上，斜倚在窗边，暖黄色的家常和服衣襟微微敞开，隐约可以看到坚实的肌肉。

  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着小小的酒盏，其中盛放着琥珀色的液体，面前没有矮桌，只有盛放着梅干的浅口陶碟，和两个酒壶随意的放在一边。

  整个人看起慵懒、随意和漫不经心。

  朔司的目光从酒杯上抬起，扫过无惨纤细苍白的足踝，足底沾着些许灰尘，他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赤足无意识的蜷缩进衣摆下方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来了？”

  朔司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嗯。”

  无惨站在门口应了一声后，顿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朔司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榻沿。

  “过来坐。”

  无惨浑身僵硬地踏进房间，坐到塌沿，但位置卡在矮塌的最边边的角落，离得藤原朔司老远。

  “饿了吧。”

  朔司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酒水，对此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饿到人家，不高兴也是正常的，他不是故意的，绯露是系统给的，他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的时间。

  目光随之落在无惨的脸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和强撑的镇定。

  唉，都说了别出房间，一码归一码，不听话还是该受点小小的教训。

  无惨抿着唇，没有回答。

  都到这了，要因为面子拒绝吗？

  腹腔传来的隐痛早就背叛了他的意志。

  饿，好饿！

  朔司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放下酒杯，手上出现熟悉的瓷碗。

  白瓷碗中淡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散发着吸引无惨注意的香味。

  接着，白瓷碗被随手放到两人之间的榻沿上。

  藤原朔司语气平淡地说道：“喝吧。”

  无惨盯着那碗近在咫尺的食物。

  渴望与屈辱激烈交战，来都来了，再维持那可悲的自尊又有什么意义。

  本来不就是出来找食物的。

  他伸出手，捧起碗，仰头将液体一饮而尽。

  熟悉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暂时驱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与焦躁。

  喝完碗中的液体后，他放下空碗。

  室内又重新陷入一片寂静，两人都未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有空气中的酒香弥漫。

  朔司此时安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中。

  无惨垂着眼，他想离开，但又不敢擅作主张。

  然而，预料之外的是。

  朔司看向窗外的视线已经收了回来，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这一次目光缓缓下移，越过他低垂着地头，扫过他无意识蜷缩的双手，最后定格在衣服下摆露出的苍白足踝上。

  不知为何，无惨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脏了。”

  朔司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无惨一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全身。

  没有呀，他进门前特意整理了，随即疑惑地看向朔司。

  只见对方带着微醺的酒意，身体突然向他的方向倾斜，朝他伸出了修长的手，径直探向他缩在阴影里的脚踝。

  无惨惊惧交加地想要缩回脚。

  “做什么？！”

  然而朔司早已用一只手控制住了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朔司的语气依旧平淡地提醒道：“别乱动。”

  “我乱动什么，你这个……”

  无惨想骂登徒子，又害怕骂了对方以后，会受到更过分的对待。

  羞愤与恐慌让他下意识地用力挣扎，但那只手的力量远超预期，他挣脱不开。

  由于重心不稳，双手死死得抓住榻沿。

  紧接着，朔司手腕微一用力，竟是将他的脚从和服下摆的遮掩中拉了出来。

  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暴露在温暖的灯光下。

  小腿的线条流畅，同样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原本及踝的和服下摆因此被带得滑上去更多，堆叠在膝弯附近，再往上些，便要露出大半截如凝脂般光洁莹润的大腿。

  这个姿势！

  无惨的头脑“嗡”的一声顿响，脸颊瞬间涨红。

  血色地涌向了耳尖和眼眶。

  这比仅仅被握住脚踝更加……更加不堪！

  生来容貌昳丽的他，早就收到过无数垂涎的视线，对周遭的恶意和暧昧便格外敏锐。

  对方的所作所为，无不透露着一个方向，令他心底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惊惧。

  无惨希望是自己的误会，若是旁人他尽可随心所欲，看不惯杀了便是，可是眼前这个人，他反抗不了。

  他被迫以一种极其屈辱和别扭的姿势坐着，只能别开脸，无力地大骂，声音却带着几分哽咽：“混蛋，臭混蛋！”

  “都说了，别动，自作自受。

  脾气真大。”

  脚踝都被人握在手里了，这轻浮的人还倒打一耙说自己脾气大，无惨气得七窍生烟。

  作为鬼之始祖，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憋屈。

  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人类时期的自己身为贵族，就算身体不好不受重视，也从未有过这样，这样羞耻的时刻！

  “我脾气大？！什么自作自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

  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显得可爱。

  朔司挨了一句骂也无所谓，对他来说跟小猫哈气一样。

  一只擦干净以后，又换了另外一只。

  梅红色的眼睛里水光氤氲。

  此时，时间对无惨来说显得格外的漫长。

  直到朔司缓缓松开手。

  感受到力道稍有松缓，无惨猛地将脚缩回，慌乱地将衣服下摆扯下来盖住，与此同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方才强撑的冷漠姿态荡然无存。

  无惨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点压抑的、气音般的哽咽，像被捏住喉咙的猫一样。

  “回去吧，阿竹在外面等你。”

  他说道。

  语气如同处理完一件微末杂事，重新靠回榻上，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朔司的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

  无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抬手用力抹了下眼角，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连门都忘记拉上。

  房间里，朔司听着门外仓皇远去的脚步声，将杯中残酒饮尽。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片皮肤微凉细腻的触感，以及下方小腿绷紧时那细微的颤动。

  055此刻雀跃得晃动：“宿主，大进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