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简直……轻浮得不像他自己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认识不到五分钟，他就邀请一个陌生女知青去市里？

  这简直……轻浮得不像他自己。

  沈清瑶也愣住了，她抬起眼，那双刚才还有些暗淡的眸子，瞬间被点燃，漾开惊喜的、璀璨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亮：“真的？你真的愿意带我去？”

  她眼睛里的光太盛，让顾南庭几乎不敢直视，却又被牢牢吸住。

  他移开视线，看着旁边土墙上的一道裂缝，声音有些不自然：“嗯……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我有时间！我随时都有时间！”沈清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只终于可以飞出笼子的小鸟，但很快，那雀跃又低落下去，染上一丝真实的为难，“不过……去市里要介绍信吧？队里不一定给批。还有车费、吃饭……我可能……”

  “介绍信我可以想办法，”顾南庭再次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承诺了什么，但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混合着期待和依赖的光芒，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车费、吃饭……这些都不用你操心。”

  “那怎么行！”沈清瑶摇头，“我不能白占你便宜。这样吧，我请你吃饭！我会做饭的，虽然……”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带着点娇憨和狡黠的笑容，“可能不太好吃，你可别嫌弃。”

  那个笑容，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风情，像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砸中了顾南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心，就在那一刻，不争气地、狠狠地、失控地狂跳起来。

  后来的一切，都像脱轨的列车，朝着他从未预想、也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

  他开始频繁地往红旗公社跑。

  借口冠冕堂皇——找陆云峥。

  实际上，大半时间都耗在了沈清瑶那里。

  陆云峥很快看出了端倪。

  一次，两人单独在一起时，陆云峥皱着眉，语气严肃地提醒他：“南庭，沈清瑶这个人……我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听说的，看到的……她心思可能有点活泛，眼皮子……不算浅。你家里现在情况特殊，顾叔叔那边压力不小，你自己前途也未定，别陷太深。”

  那时的顾南庭，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去？

  他甚至觉得陆云峥不懂，太世故，玷污了他心中那份纯粹美好的感情。

  他觉得沈清瑶是有点小虚荣，是喜欢漂亮的“的确良”衬衫和香甜的点心，但这有什么错？

  她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家境普通，下乡吃苦，向往更美好的生活，渴望一点甜，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对他撒娇，耍小脾气，变着法儿问他要城里的小玩意儿，收到时眼里迸发出的惊喜和崇拜，都让顾南庭甘之如饴。

  他享受着被她需要、被她依赖的感觉，甚至觉得，她那些带着小心思的举动，都透着别样的可爱和真实。

  他笨拙地学着对她好。把自己省下的粮票、肉票塞给她；托关系弄来紧俏的雪花膏、香皂；在她抱怨干活累时，想方设法帮她换轻松的活计；她随口说一句想看某本小说，他就能跑遍半个市区的图书馆和废品站……

  那段时光，是上辈子的顾南庭人生中最明亮、最滚烫，也最……愚蠢的章节。

  他笨拙而热烈地付出，以为这就是爱情的全部模样。

  直到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