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惊慌的“硕鼠”

  工商银行的交易室里，周瑞看着屏幕上那条如同瀑布般向下俯冲的汇率曲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他建立的那套“圣杯”交易模型，是基于市扬在正常波动区间内进行高频套利。它就像一台在平静湖面上捕鱼的精密机器，可以精准地捕捉到每一条小鱼。

  但是，当湖面突然掀起滔天巨浪时，这台精密的机器就将面临被巨浪吞噬的毁灭性风险。

  他那高达上百倍杠杆的外汇掉期头寸，在此刻变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超级炸弹。

  每下跌一个基点，他的账面上就会产生数以千万计的浮动亏损。

  “老大，市扬上传疯了！都说央行下周要扩大汇率浮动区间，人民币要大幅贬值！”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交易员刷着手机，脸色煞白地对他喊道。

  “谣言！这他妈的绝对是谣言！”周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嘶吼着，“央行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调整汇率政策？！这不符合逻辑！”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扬突如其来的风暴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冲着他来的！

  难道是那帮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是斩仓？还是硬扛？

  斩仓，意味着他将瞬间产生数十亿的实际亏损。他那个“完美”的交易神话将在一瞬间破灭。他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硬扛？如果这真的是谣言，市扬情绪平复后，汇率自然会回归正常。他不仅能挽回损失，甚至还能趁机大赚一笔。

  但万一……万一这不是谣言呢？

  那他将在一夜之间爆仓！

  他将输掉他赌上的所有一切！

  周瑞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的额头上，冷汗如同溪流般不断向下淌。

  他那颗总是能做出“最完美”决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混乱。

  赌！

  最终，那个隐藏在他骨子里的疯狂赌徒基因战胜了理智。

  他决定赌一把！

  赌这只是市扬的过度反应。

  赌他背后的那些人会出手帮他摆平这一切。

  收盘了。

  最终，离岸人民币的汇率定格在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位置。

  他账面上的浮亏已经超过了二十亿。

  但他还是选择了硬扛。

  ……

  “林局，他没动。”

  三处的办公室里，李晓曦看着屏幕上那静止的、属于周瑞的交易账户数据，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竟然扛住了。”

  “这家伙心理素质可以啊。”一旁的周凯也忍不住咂了咂嘴，“二十亿的浮亏啊，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是我，早就吓尿了。”

  “他不是心理素质好，他是在赌。”林默看着屏幕，眼神幽深，“他在赌我们不敢玩真的，他也在赌他背后的‘保护伞’能帮他兜住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季云天问道，“这个‘谣言’我们最多只能让它发酵一个周末。到了下周一开盘，如果央行那边没有任何官方消息出来，市扬情绪很快就会平复，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等到下周一。”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想扛吗？那我们就再给他加一把火。”

  林默转过身看着李晓曦。

  “晓曦，启动‘幽灵’程序。”

  “幽灵”程序。

  这是李晓曦编写的另一个从未对外展示过的大杀器。

  它的作用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模拟”。

  它可以，在不触碰任何真实账户的情况下，通过海量数据运算，模拟出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虚拟的金融市扬“末日扬景”。

  “明白。”李晓曦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知道林默要干什么了。

  她坐回自己的电脑前，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建立虚拟交易环境……”

  “载入全球主要对冲基金交易模型……”

  “模拟‘黑天鹅’事件：央行宣布一次性将人民币汇率下调5%……”

  “启动压力测试。”

  ……

  周五晚上十一点。

  周瑞一个人待在他那间位于霄云路8号、空旷而奢华的顶层公寓里。

  他没有开灯。

  他只是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京州那片璀璨却又显得无比孤独的夜景。

  他睡不着。

  那二十亿的浮亏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只是谣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那台专门用来接收内部信息的加密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周瑞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冲过去打开电脑。

  屏幕上，一个由他所在的那个名为“硕鼠会”的五人秘密小组内部开发的风险预警系统，正在疯狂地闪烁着血红色的警报。

  屏幕的中央是一条让他肝胆俱裂的模拟K线图。

  那条曲线从当前的位置，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恐怖角度，断崖式地向下跌落。

  而在曲线的尽头，是一个闪烁着的骷髅头标志。

  标志的旁边是一行冰冷的、如同死神判决般的英文。

  “Margin Call.”（追加保证金通知。）

  “Total Liquidation.”（全仓强平。）

  周瑞看着那个骷髅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抽干了。

  他知道，这个预警系统是他和同伴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它的运算能力甚至超过了银行内部的风控系统。

  它从来没有出过错。

  它的这个“末日预警”意味着，如果下周一央行真的宣布降息，那么他和他的“硕鼠会”将在开盘的第一秒钟瞬间爆仓！

  他们过去三年窃取来的、那超过三十亿的不义之财，将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甚至，他们还会因此欠下银行数十亿的巨额债务！

  不！

  绝不能！

  周瑞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他不能输！

  他也输不起！

  他必须在下周一开盘前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去填补那个巨大的保证金缺口！

  可是，钱从哪里来？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都在房子、车子、名表上，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变现。

  他所在的“硕鼠会”的其他四个人也同样面临着爆仓的风险，自顾不暇。

  唯一的办法……

  周瑞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他一直以来都作为最后保命手段的秘密账户。

  那个账户开在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

  里面存放着他这些年来分到的一部分赃款，大约有五千万美金。

  这个账户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跑路”的钱。

  他从来没有动用过。

  因为一旦动用，就意味着他将彻底暴露在监管的视野之下。

  但是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颤抖着手，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U盘的加密硬件密钥。

  他将密钥插入电脑。

  然后，他登录了那个他发誓永远不会在国内登录的瑞士银行网上银行界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开始进行转账操作。

  他要将那五千万美金，通过一个复杂的地下钱庄网络，迅速地兑换成人民币，注入到他那濒临爆仓的交易账户里。

  他以为自己的操作神不知鬼不觉。

  他以为这能救他的命。

  他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