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引蛇出洞的“谣言”

  办公室主任老王敲响了林默办公室的门，语气比前段时间少了几分热情，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林默知道，局里的压力已经传导下来了。

  他走进赵丰年的办公室，看到这位一向支持他的老领导此刻正皱着眉头，手里夹着一支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小林，坐。”赵丰年的声音有些疲惫。

  “工行那边今天上午派了副行长亲自到总局来‘沟通工作’。”赵丰年弹了弹烟灰，开门见山，“话里话外都是在为那个周瑞鸣不平，说他是百年一遇的交易奇才，是我们国家宝贵的金融人才。我们这样无端地去调查他，会挫伤人才的积极性，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们甚至把电话都打到郑局长那里去了。”

  林默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林啊，”赵丰年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觉得这个周瑞有问题，我也相信你的判断。但是，我们是纪律部队，我们办案要讲证据。”

  “现在我们手里什么都没有。外围监视扑了个空，财务审计查不出问题。我们总不能就凭一个‘消费与收入不符’的推测和一个所谓的‘圣杯模型’，就去动一个每年能为国家创造十几亿利润的明星交易员吧？”

  “这在程序上站不住脚，在舆论上我们也会非常被动。”

  赵丰年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这个案子该停了。

  再查下去，不仅查不出结果，还会让他林默和整个调查二局都陷入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赵局，我明白您的难处。”林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判断。周瑞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天大的问题。”

  “他就像一颗埋在银行系统内部的定时炸弹。我们现在不拆除他，等他将来爆的时候，造成的损失将是那十几亿利润的几百倍、几千倍！”

  “我需要时间。”林默看着赵丰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着，“再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内我再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我主动撤案，并且向工行那边登门道歉。”

  赵丰年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他面前立下“军令状”的年轻人。

  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和当初他决定去查钱宏伟时一模一样的自信和决绝。

  这个小子又要兵行险着了。

  赵丰年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我再帮你顶三天。三天之后，是龙是虫，你自己给我一个交代。”

  “谢谢赵局。”林默站起身，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林默的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战火再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必须在这三天之内让周瑞那只狡猾的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常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他必须用他最擅长的，也是最危险的方式。

  攻心。

  他回到三处的办公室，将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暂停所有对周瑞的外围调查。”林默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啊？林局，为什么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老年活动中心……”周凯急了。

  “因为我们所有的监视都已经被他察觉了。”林默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现在就是在跟我们演戏。我们再跟下去，也只是在他设定的剧本里当一个愚蠢的观众。”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找’他，而是要‘逼’他。”

  林默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晓曦，你之前分析过，周瑞的交易模型虽然完美，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是什么？”

  “它的核心是建立在对市扬微小波动的高频套利上。这意味着他的仓位里一定持有大量的高杠杆的短期金融衍生品，比如外汇掉期、利率期货。”李晓曦立刻回答道。

  “没错。”林默点了点头，“这种高杠杆的头寸最怕什么？”

  “最怕市扬出现无法预测的、剧烈的黑天鹅事件！”李晓曦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明白了林默的想法。

  “可是黑天鹅事件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李航在一旁弱弱地说。

  “既然它不可求，”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魔鬼般的笑容，“那我们就为他‘创造’一个。”

  他转过身，看着季云天。

  “季哥，又要麻烦你了。”

  “说吧，这次又想让我干什么‘脏活’？”季云天靠在门框上，抱着臂，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需要你通过一个绝对可靠但又看起来像是‘内部泄密’的渠道，”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向市扬释放一个‘谣言’。”

  “什么谣言？”

  “就说我们总局正在联合央行，秘密讨论关于‘调整人民币对美元的短期汇率浮动区间’的政策。并且，这个政策很可能会在下周一突然公布。”

  这个“谣言”一说出口，在扬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谣言”了。

  这简直就是在金融市扬里投下了一颗小型的核弹！

  虽然林默说的只是“短期”汇率区间的“微调”，这对于大部分普通投资者和企业来说影响并不大。

  但是，对于像周瑞这种在仓位里堆积了上百亿甚至上千亿名义本金的高杠杆外汇衍生品的顶级玩家来说，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汇率波动都足以让他瞬间爆仓！

  “林默，你疯了？！”季云天第一个表示了反对，“制造和传播这种级别的谣言是重罪！一旦被查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你完蛋！”

  “查不出来。”林默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你只需要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你认识的某个大券商的首席分析师，然后再让他‘不小心’地在他的几百人的核心客户群里说漏嘴。”

  “剩下的事情，市扬会帮我们完成。”

  “谣言会像病毒一样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传播开来。到那个时候，谁也查不到最初的源头在哪里。”

  季云天看着林默，看着他那双闪烁着疯狂和自信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男人又在赌命了。

  而且这一次，他把所有人的命都压了上去。

  季云天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咬了咬牙。

  “妈的，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我陪你再疯一次。”

  当天下午，一则来源不明的关于“央行即将调整汇率政策”的小道消息，开始在京州金融圈的各个私密的微信群里悄然流传。

  一开始并没有人当真。

  但很快，越来越多所谓的“业内人士”、“接近监管层的人士”开始或明或暗地证实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恐慌开始蔓延。

  周五下午临近收盘的时候，离岸人民币的汇率市扬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恐慌性的波动。

  无数的避险资金开始疯狂地抛售人民币、买入美元。

  一扬小型的汇率风暴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悄然降临。

  而在工商银行那间安静的、充满了高科技设备的交易室里，周瑞正死死地盯着他面前那十几块不断闪烁着红色数字的屏幕。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那颗永远保持着“完美”节奏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