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大朝会!
作者:笑笑风
赵德忠的声音很轻柔,允俄瞬间睁开眼睛。
他眼中清明一片,哪有一点之前还沉浸在梦乡中的混沌。
允俄叹了口气,昨日就接到宫里的通知,今日皇帝要开大朝会,他必须得去。
明知道这一去,就是一脚踩进旋涡之中,再也避不开,却无可奈何。
这七天整个京城风声鹤唳,抄家拿人的队伍穿梭在整个京城里。
这七天他躲在府里,拒了一切求上门的人和帖子。
他没有那么多同情心去泛滥,该死的谁也跑不了,不该死的他也管不着。
允俄坐起身,在赵德忠等人的伺候下梳洗好,快速的垫饱肚子,就开始穿朝服。
大朝会一年只召开三次,今天破例召开,必然是为了“年羹尧谋反”一案。
皇帝要以最隆重的礼制,为这扬叛乱盖棺定论。
每一个踏入太和殿的人,都将成为这历史性判决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一件一件衣裳、配饰穿戴整齐,顶戴花翎的帽子最后被放到头顶。
允俄站在铜镜前看了看里面映出的人影,有瞬间的恍惚。
他感觉这身朝服是如此沉重,让他下意识的挺直腰背,不敢有丝毫放松。
赵德忠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潮湿而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让允俄精神一震。
允俄下了马,将缰绳扔给达春后,一路向太和门东侧廊庑走去。
那里已经等了十多个宗室王爷、贝勒们,他们都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
允俄过去一看,原来被围在最中心的是大哥直亲王。
和周围所有人都打过招呼后,允俄笑的一脸憨憨的凑到了直亲王身边,将一脸菩萨样儿的老十二一肩膀拱开。
“给大哥请安,嘿嘿,恭喜大哥进入兵部。”
胤禔上下打量一眼老十,哼笑一声。
“你倒是会躲懒。”
允俄眨巴眨巴眼,一脸的:你在说什么?
“嘿嘿。”
胤禔被这没脸没皮的给噎了一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小声道:“一会儿上了朝少说话。”
允俄赶紧点头,对好心提醒的胤禔感激一笑。
被挤开的老十二看了一眼大哥和十哥,默默退远了一点,找老七说话去了。
老大撇了一眼老十二的背影,小声道:“以后离老十二远点。”
允俄“啊”了一声,疑惑的看着大哥。
胤禔沉默了一下,还是小声道:“老十二那就是一个顶顶冷心冷肺的人,少和这样一身阴气的人打交道。”
说实话,来这里这么久了,这是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在乾隆朝手握重权的“履亲王”,原身记忆中对老十二也并不是太亲近。
应该说,老十二从小到大和谁都不亲近。
和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老八简直就像是两个极端。
胤禔看了一眼疑惑的老十:“听大哥的就对了。好了,马上就要到时间了,排好队列吧。”
允俄被胤禔突如其来的一段话给说的摸不着头脑,他也不追问,乖乖在老七允佑的身后站好,再也不动了。
太和殿丹陛之下,銮仪卫校尉动作干脆利落的“鸣梢三响”。
“啪、啪、啪……”
连续三声响亮清脆的鸣鞭声响起,一列列整齐的队伍,就开始了有序的移动。
允俄低着头,看着脚下御道上的蟠龙纹,心思渐渐沉静下来。
入了殿站好,允俄张望了一下,只感觉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钟鼓声响起,一声悠长响亮的“皇上驾到——”
雍正面无表情的缓步登上太和殿的龙椅,转身坐定。
赞礼官一声:“百官朝贺——跪!”
殿内殿外所有人齐齐跪倒,衣袂摩擦声“沙沙”响起。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兴!”
允俄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心中波澜不惊。
如此三次,三跪九叩大礼完成,所有人站起身垂首静立,等来赞礼官再次唱赞:“各部院依次奏事——”
话落,钟鼓声停——一片寂静。
允俄只感觉这短暂的寂静,是暴风将起前的低气压,让人倍感压抑,不敢大声呼吸。
“臣——张廷玉,有本奏!”
张廷玉走出队列,跪地后双手举起奏折至头顶。
御前侍卫走过来接过奏折,转呈皇上。
雍正打开慢慢看起来,所有人鸦雀无声。
张廷玉跪的笔直,视线低垂,一动不动。
雍正合上奏折,低低叹了口气。
“爱卿平身。”
张廷玉磕头谢过,站起身双手一抱拳,朗声道:“启奏陛下,中秋时年羹尧举兵谋反、犯上作乱,经过三司会审,年逆供认不讳,请皇上定夺。”
雍正坐在上首环顾一圈,没说话。
张廷玉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具查,年逆所犯一百零八条大罪,件件属实……”
允俄站在老七身后,偷偷抬眼看着张廷玉连个磕巴都没打,就将年羹尧的罪过一一说来,佩服不已,记性真好。
同时也感觉到好笑极了,历史上的年羹尧,犯了92条大罪,现在好嘛,108条。
随着张廷玉说完年羹尧的罪过,就有官员三三两两陆续出列,皆是细数年羹尧的罪责。
雍正一抬手,銮仪卫敲响“鸣梢”,大殿内外瞬间安静。
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雍正面露感伤道:“众卿与宗室王公皆在,今日本非大朝会的日子,但朕,不得不破例召开大朝会,与众卿剖白此等惊天逆案。”
整座太和殿内外响起雍正隐忍怒气与悲愤的声音。
“来人,将年羹尧带上来。”
稍时,一阵铁链声“哗啦啦”响起,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向殿外看去……
年羹尧脸色清白,消瘦无比。
身穿雪白囚服,带着枷锁,脚下相连得铁链被他走动间带的哗哗作响。
他被两个御前侍卫一路押着,在殿外所有朝臣意味难明的目光中,扛着枷锁、拖着脚下的锁链一步步前进。
两个御前侍卫将年羹尧架起来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路拖着,带到阶下,将他重重按倒在地。
双膝触地,发出“砰”一声闷响。
年羹尧闷哼一声,御前侍卫在雍正的示意下,摘除了他颈上枷锁。
沉重的枷锁被取下,年羹尧带着锁链的双手重重垂落,带的他一个前扑。
他在侍卫的摆弄下,终于跪好了,身上雪白囚服渐渐氤氲开血色。
允俄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皇权的可怕。
曾经风光无限的“年大将军”,如今也不过是待宰羔羊罢了。
一丝体面都无。
“啪”一声,自上而下扔下来一本厚厚的折子落到年羹尧面前不远处,雍正冰冷的声音响起。
“年羹尧,三司会审你108条大罪,可属实?”
年羹尧抬起眼皮看向皇帝,满是血口子的干裂嘴唇动了动,他咳嗽几声,咧了咧嘴,笑了。
“回皇上,属实。”
年羹尧的声音仿佛砂纸摩擦在一起,粗噶难听。
“朕,不想再说朕对你的荣宠和恩德有多少,如尔等忘恩负义之人,朕不过是浪费口舌。”
该说的,在宫宴上已经说过,雍正并不想再浪费时间,将自己的伤口再撕开一次。
“允禩乃罪宗余孽,心怀怨望,久蓄不臣之心。你身受皇恩,不思报效,竟与允禩等人沆瀣一气、阴谋勾结、谋逆不轨。你还有何话说?”
雍正的声音冰冷又平静,年羹尧静静听着,眼底一片死寂。
听到皇帝的问话后,他呵呵一笑:“罪臣无话可说。”
雍正重重一拍扶手,声音冰冷刺骨:“好!你既无话可说,那你知道你犯的是十恶不赦、大逆不道之罪吗?”
年羹尧顿了一下,缓缓磕了一个头。
再抬头时,看向上首的皇帝开口道。
“罪臣知晓。”
雍正冷冷的看着年羹尧,轻声道:“廷臣议罪,尔等谋逆叛乱之人,当凌迟处死。”
明明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如惊雷一般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有胆小的更是被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年羹尧也沉默了。
年氏一族的人和他一起关在大牢中,他日日听着族人对他们一家的谩骂和诅咒,他已经过了疯狂反击回嘴的那个劲头。
看着已年近80的老父亲、与身子一向不太康健的大哥相互抱着取暖,蜷缩在肮脏的草堆里忍饥挨饿的样子。
他再不甘的疯狂念头,都被愧疚所磨平。
年羹尧再次重重磕头,铁链声哗啦啦响。
他额头贴着金砖,还是开口求饶了。
“罪臣狂悖,一切罪过皆系罪臣一人所为,千刀万剐,皆乃罪臣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求皇上看在罪臣还有一二苦劳的情分上,饶过罪臣父兄与一二幼子。”
长子是不要想了,皇帝就算想放过,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他年家长成的儿子、孙子们的。
年羹尧话音一落,就有御史出列,言辞如刀,细数年氏一族的罪过。
“皇上,自古谋逆大罪,皆诛九族!今朝怎可因年贼一人,罔顾国法?如不明正典刑,又如何警示天下臣民!”
那御史的话音一落,就引来朝臣们七嘴八舌的声讨。
允俄看着这些人口沫横飞的样子,只觉胆寒。
这就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吗?
雍正看着底下吵成一片的朝臣,手指不停的摩挲着冰冷的龙头扶手,心底平静无波。
“当”一声鸣梢响起,吵嚷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言辞激烈、吵吵嚷嚷恨不得杀对方全家的几个朝臣,利索的跪倒在地。
雍正理都没理跪地的朝臣,他看着一直低垂着头没动的年羹尧,眸底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幽深。
“年羹尧……”
那囚服身影一动,闷闷回道:“罪臣在。”
“你卖官鬻爵、克扣军饷、贪墨粮草、收受贿赂孝敬的银钱,你的家人、族人,享用几何?分润多少?”
年羹尧浑身一颤,忙连连磕头,铁链声回荡在大殿之内。
“皇上明鉴,罪臣父兄为人、为官如何,想必皇上尽知。罪臣狷狂,父兄几番告诫,实不知罪臣所犯罪行。”
“年贼何必砌词狡辩?皇上问话,为何不如实回答?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有朝臣冷冷的看着年羹尧,说的话让年羹尧哑口无言。
“谁人不知年大将军最是孝顺不过,对出了五服的族人、门下走狗们都眷顾有加,何况你的父兄?”
“你荣宠多年,你的家人族人既享受了你带来的泼天富贵,那么同理,他们也该为了你的罪过,共同承担罪孽。”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不顾刚刚敲响的鸣梢,势必要定死年羹尧九族罪过,年氏一族,永不翻身。
这就是朝堂争锋,有进无退!
自古以来的权臣、能臣等……
能平安落地,保全身前身后名之人,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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