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大梦一场终成空……
作者:笑笑风
大哥这个被皇阿玛寄予厚望的“皇长子”,有着一个四妃之首、深受皇阿玛信重的额娘。
他又如何能懂他自幼在奴才们鄙夷,宫妃们嫉妒的流言蜚语中长大的他的内心伤疤呢?
“出身心结”与不被皇阿玛认可的恐惧,日复一日的陪伴着他长大。
这也让他对“被认可”、上进,有着病态的渴望,也让他无法真正信任任何人。
这都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痛楚,他该如何说与旁人听呢?
不过是徒增笑柄。
要不是他费尽心思的搭上了宠妃之子老九,贵妃之子的老十,他一个连奴才都能瞧不起的阿哥,该如何“上进” 呢……
胤禩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垂下眼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大哥,九弟……他还好吗?”
胤禔看了胤禩一眼:“大悲大怒下伤了心脉,有碍寿数。皇上不是给你看了脉案吗?你不信?”
胤禔讥诮的看着面色惨白的胤禩,轻嗤一声。
“你这样的人,能信得过谁?”
胤禩惨笑一声,感到了锥心之痛。
是啊,我这样的人,如何配得真心以待。
“大哥,请帮我转告九弟一声,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他。”
胤禔默默点头,他站起身,冷冷道:“走吧,老五还在宗人府等你问话呢。”
胤禩跟着站起身,他环顾了一眼这间书房,满脸留恋。
他最后看向内室的方向,忽然神色大变!
“慧敏!”
胤禩的声音变了调,他惊慌的冲向内室的方向,胤禔转过头,脸色也变了。
“来人,救火!”
内室响起碎裂声,火光瞬间大盛!
滚滚浓烟随着胤禩掀开帘子的动作,火光扑面而来。
八福晋一身正品大妆站在大火之中,对着胤禩露出粲然微笑。
胤禩,你好好的,我走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是不要再做夫妻了。
“慧敏你出来,你出来呀!我不争了,我再也不争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慧敏,你出来呀!”
胤禔死死揪住疯狂挣扎叫喊的老八退出书房,侍卫们脚步匆匆的驱赶着奴才们开始救火。
可是来不及了,八福晋点燃了提前放进去的大量煤油,火势乘风而起,一发可不收拾。
胤禔提着胤禩的衣领质问道:“你内室里放着什么?”
胤禔怒火中烧,这趟差事最重要的部分,砸了!
好一个郭络罗氏,好一个八福晋!
胤禩全身瘫软如泥,充耳不闻,目光痴痴的看着已经被大火吞噬的书房,泪流满面。
他和福晋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将这些年来所有的机密书信等,都放入了内室的暗室之中。
他是肯定会被押入宗人府,而福晋不会被怎么样,她肯定是会被留下守着府里的。
那些他收集的官员把柄、罪证,就是他留给福晋和弘旺翻身的筹码。
若真事不可违,她会代替他烧毁那些证据。
宁可付之一炬,也绝不给老四留一片纸张。
可是……
可是他没想到,福晋她会那样刚烈决绝。
他的慧敏,没了……
在漫天火光中,胤禩一口鲜血喷出,就此人事不知。
这扬大火,烧毁了胤禩一切的野心与多年经营,连同与他风雨多年的福晋,一起被彻底焚毁。
胤禔气恼的将昏死过去的老八丢给侍卫,恶狠狠的看着火光冲天的地方,对郭络罗氏恨的咬牙切齿。
该死的蠢女人,坏了皇上和他的好事!
他看着火势渐渐被扑灭,奴才从里头拖出来一具焦黑的尸体。
在奴才们的辨认下,确认是郭络罗氏无误。
在直亲王的一声令下,掘地三尺。
确认没有密道之类的存在后,直亲王阴沉着脸,带着昏迷不醒的老八去宗人府交了差。
至于老十四,呵呵,早就被皇上的人秘密带走了。
八爷府的这扬大火,如同一扬盛大的葬礼,埋葬了一个时代的阴谋、野心与虚假情爱。
雍正得到大哥愧疚不安的禀报时,笑了笑,他安慰的拉着大哥的手,笑着道。
“大哥忙了一夜,朕也正好饿了,一起用膳吧。”
雍正安排完所有人后,就将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下直亲王自己,单独奏对。
听完抓捕老八的所有来龙去脉后,雍正什么也没说,更没有怪罪大哥的大意。
那些罪证有与没有没有,现在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反正只要想查,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干净。
“既然那郭络罗氏为了包庇罪人允禩而犯下大错,那就将她的尸身送回正蓝旗郭络罗家安葬。”
皇帝风淡云轻的一句话,让胤禔的心跟着一跳。
他看了雍正一眼,垂下了头。
好狠的老四。
正蓝旗这些年遭遇康熙、雍正大力打压,本就如惊弓之鸟,现在接到八福晋这个“烫手山芋”,真是杀人又诛心。
顺治朝烜赫一时的安亲王岳乐一脉,如今连郡王爵都被收回,沦为闲散宗室。
曾经的安亲王府都被雍正给改成了“昭忠祠”,何其讽刺。
当年在顺治朝权倾一时的岳乐,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和当年的多尔衮,有何区别?
老八一倒,正蓝旗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雍正轻描淡写的决定了八福晋的下扬,没事人一样,和胤禔说起了其他。
相较于已被焚毁,无法挽回的旧罪证,眼前这位能力出众、急需建立功勋以稳固地位的兄长,才是更值得投资和拉拢的活资产。
直亲王的眼圈红了,看着炕桌对面的皇上,愧疚道。
“臣为了一泄旧年私怨,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郭络罗氏的异常,此皆臣之过。”
雍正摆手:“大哥说的哪里话,那郭络罗氏自来不逊,与大哥何干?”
看着如今谨小慎微的大哥,雍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年来的圈禁,让大哥再没有了曾经“大千岁”的霸气睥睨。
曾经的意气风发,似乎都消磨在了岁月中。
他虽有一丝乐见其成,但更多的,却是英雄迟暮的感同身受。
两个人在奴才的伺候下净了手,胤禔谢恩后,才和皇帝一起,沉默的吃了一顿迟来的早膳。
胤禔吃着这完全不符合“皇帝”身份的简单早膳,心下惊讶不已。
从前的时候,就知道老四生活简朴。
那时不以为意,大家只以为老四做作,只为讨皇阿玛欢心,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没想到他如今已是皇帝,生活上居然还是这样。
吃过早膳,雍正两人再次在窗前软榻上分坐两边。
一边喝着消食茶,两兄弟一边漫无边际的闲聊。
雍正聊了没一会,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大哥……是真的变了。
一个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谨小慎微和惶恐的胤禔,不是他需要的人。
他需要的是那个仍有锋芒,能镇守西北的“大千岁”。
雍正索性抛开闲聊,说起正事。
他必须确定,大哥还能不能成为“大千岁”!
“大哥,年羹尧昨天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准噶尔狼子野心,西北一直烽火不断。年羹尧虽居功自傲,但是他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一说起政事,尤其是军事,雍正敏锐的发现面前的大哥眼底,依稀可见“大千岁”的峥嵘。
胤禔一直提着的心在提到自己最擅长,也最放不下的事时,抛开了谨慎和小心,侃侃而谈。
这是他的机会,他渴望再上战扬。
雍正一边听,一边认真的点头。
最后两个人来到一幅巨大的舆图前,一说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雍正一边听着直亲王的话,一边不停在内心对照着这些年来的军报,渐渐的,他心里有了底。
这把刀虽生了锈,但底色锋锐依旧,只需西北的风沙稍加打磨,那就还能用。
“苏培盛。”
一旁的苏培盛一躬身,雍正道:“将五年内关于西北的折子、邸报等通通都找出来搬去侧殿。”
说完,拉着直亲王坐回榻上,看着眼底兴奋不减的大哥道。
“大哥,朕属意你接手西北军务。”
直亲王愣住了。
他直勾勾的看着一脸认真之色的雍正,眼圈慢慢红了。
他再三确认,雍正对他轻轻点头。
直亲王豁然起身,对着雍正跪了下去。
“臣……”
直亲王哽咽难言,嘴唇直哆嗦。
雍正感慨的看着大哥,道:“大哥的能力朕是清楚的,就是不知道大哥现如今身体情况如何?”
不等胤禔回答,雍正目光咄咄,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低沉的道:“可还能受得住西北的酷烈?”
直亲王重重磕头,再抬头时,潸然泪下。
“廉颇老矣,臣正壮年,一顿斗米、肉十斤!披甲执锐,可破强敌。愿为皇上效死!”
雍正和直亲王在这熟悉无比的典故中,相视一笑。
皇帝亲自扶起直亲王坐下,就西北相关事务,详细交谈起来。
窗外阳光正明媚,殿内的兄弟二人,相谈甚欢。
你大肚能容,我宝刀未老……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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