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为虎作伥。
作者:笑笑风
门帘猛地被掀开,颂芝走了进来。
曹贵人脸上温柔慈爱的笑意一僵。
在身后婢女隐晦的拉扯下,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小勺子,抱着温宜站起来笑道。
“颂芝姑娘怎么这时候来了?不用伺候娘娘用膳吗?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颂芝实在笑不出来,语气硬邦邦道:“娘娘宣你过去,曹贵人,咱们这就走吧?”
曹贵人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她转身,将怀中的温宜交给奶嬷嬷。
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后,再转身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懈可击。
“正好我还没顾得上用晚膳,娘娘抬爱,叫我也厚着脸皮去尝尝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美味。”
曹贵人这话是说给自己殿里伺候的人听的,她总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虽然她也知道,这没什么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颂芝走出殿门。
跟在曹贵人身后的颂芝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心想:还想蹭翊坤宫的晚膳?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她还需要曹贵人替自己哄好自家娘娘呢。
走入翊坤宫,曹贵人来到华妃面前,恭敬的跪下行礼。
“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华妃面上无悲无喜,靠在软枕上看着榻下的曹贵人,也不叫起,声音幽幽道。
“曹琴默,本宫待你如何?”
曹贵人的心高高提了起来,她直接双膝跪地,给华妃磕了一个头。
“娘娘对嫔妾的大恩大德,嫔妾没齿难忘。”
她从来不是一个蠢人,自入府后,后院女人们那一个个流产的消息,就让她明白,这后院“水深”。
所以她在小心观察许久,才选择当年的年侧福晋投靠。
即便有年侧福晋的保护,她怀着温宜时也是“意外” 不断。
要不是有掌着管家权的年侧福晋护佑,她绝无可能平安生下温宜。
虽然年侧福晋的脾性实在不好,但是只看在她给的护佑,她对年侧福晋是感激的。
但是华妃千不该万不该,用她的温宜作为争宠的筏子。
她怎么对自己都可以,但是温宜,不可以。
“好,你起来吧。”
“谢娘娘。”
曹琴默自己起身,坐到了一旁的绣墩之上后,才小心的看向华妃。
这一看,心里就是一“咯噔”。
华妃直起身,身体前倾、脸色狰狞的看着曹琴默。
“既然你说你对本宫感恩戴德,那你就去为本宫做一件事。”
曹琴默看着华妃眼中的杀意,再想一想今天听到的消息。
曹贵人“噗通”一声再次双膝跪地,一脸焦急的道。
“娘娘,现在那贾贵人一身污名,已然翻身无望,就算她身怀龙嗣又如何?那孩子就算侥幸能生下来,看皇上的对待子嗣的看重程度,也绝不会让皇嗣有一个那样的额娘。”
曹琴默的话没让华妃的脸色好看半分,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怒火。
她直到现在膝盖还疼,想起养心殿里受到的屈辱,她就恨不得将那贱人碎尸万段。
“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些,本宫只想让她不得好死!”
曹琴默背后冷汗涔涔,她膝行几步,靠的华妃更近一些。
她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已经没了理智的华妃打骂,她不可能为了华妃,手染龙裔的鲜血。
她没有华妃的圣宠,更没有她强有力的娘家。
她只想带着温宜,在这深宫之中平安活下去。
“娘娘您别动怒。”
华妃一把扫落炕桌上的茶盏点心,气的目眦欲裂。
“那贱人好一番伶俐口齿,让本宫今日受了好大屈辱,怎能不怒!”
曹琴默被茶水、点心泼了一身,她却一动都不敢动。
“娘娘,您一向不对怀有身孕之人动手,皇上也是知道的。如果您这次真的出了手,难保不会被一直盯着您的人告到皇上那里。娘娘,那到时皇上该会如何想您?”
曹琴默知道华妃内心最在意的点在哪里,她这话一出,让华妃脸上的怒气一滞。
但是她不甘心。
今天的一幕一幕不停的刺激着华妃,心中也对甄嬛的嫉恨也到了极致。
“那水性杨花的贱人都背叛了皇上,皇上为何不治罪于她,居然让她享嫔位份例,那个贱人配吗?”
最让华妃感到恐慌的是皇上对她的反常态度。
“皇上今天让本宫跪了那么久,事后更是连一句安抚都没有,皇上是不是怨怪本宫了……”
曹琴默见华妃安静下来了,连忙安抚。
“娘娘多虑了,以皇上待娘娘的心,如何对怨怪您呢?嫔妾虽不知今日在养心殿发生了什么,但是敦郡王也在,嫔妾是知道的。”
华妃奇怪的看向曹琴默,不解道:“这和敦郡王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曹琴默虽然不知道养心殿发生了什么,但是想想在扬都有哪些人,就明白华妃肯定是被皇后、或者甄嬛揪到了什么错处,才会被皇上罚跪。
“娘娘,今日有宗室外男在扬,皇上面上需得公正。您受的委屈,皇上心里必定是记着的。”
华妃一想到皇后那个老妇高坐榻上的得意,以及甄嬛和沈眉庄那两个贱人、几次三番的提起从前的旧事,她的怒火再次高涨。
曹琴默一看不好,连忙开口。
她转移话题道:“娘娘,现在该着急的人不是您。您何必为了甄嬛那个注定翻不了身的人,脏了自己的手,破坏您和皇上之间的感情呢。”
华妃咬牙切齿:“她如今怀了孩子,难保皇上以后不会看在皇嗣的面子上,一时心软放过她。本宫这次绝对不能让她借着皇嗣,再次爬起来和本宫争宠。”
曹琴默见华妃杀意已决,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彻底扭转开她的心思,恐怕真要给自己酿成大祸。
她将声音压的低低,看着华妃道。
“娘娘,您细想想皇上今日下旨的用意……”
华妃努力想了想,虽觉不对,却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曹琴默不敢兜圈子,直接道。
“如果皇上真的看重子嗣,明知甄嬛见红、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曹琴默见华妃听了进去,继续道:“既然能让甄嬛不必每日罚跪,那又为何不能让她禁足静养,反而只给了三日时间,就要顶着六宫妃嫔的嗤笑与嫉妒,现身于人前?”
华妃挑了挑眉,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曹琴默再接再厉道:“更何况皇后的为人,娘娘您最是清楚不过。她又岂能容得下甄嬛腹中孩子?”
曹琴默的话多多少少也算是让华妃听了进去。
华妃不屑的道:“皇后那个老妇一向佛口蛇心,装的像个人似的,从潜邸出来的老人,哪个不知她的真面目。”
曹琴默微笑不语,华妃冷笑接着道:“从潜邸到入宫,皇上没了多少子嗣,可恨皇上被那个老妇给蒙骗了过去。本宫当年那个孩儿,说不定就是那个老妇和齐月宾那个毒妇给合谋害了去。”
眼看华妃又要发怒,曹琴默连忙道:“娘娘,皇上未必不知皇后的真面目。”
华妃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道:“皇上知道?那为何皇上还要留那老妇一命?为何不为他与本宫的孩子报仇?那可是本宫和皇上心心念念的阿哥呀。”
想起自己那已经成了型的阿哥,华妃忍不住再次泪如雨下。
曹琴默:“娘娘,皇上就算有所怀疑,但也可能是苦无证据,才无法治罪当时的福晋吧。而且……皇上刚登基,实在不能传出一国之母残害子嗣的丑闻。”
华妃满脸泪的愤怒道:“难道皇上就任由皇后残害他的子嗣?”
“娘娘,皇上未必不想处置皇后。但是废黜中宫皇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曹琴默苦口婆心道:“再一个,皇后身后,可还有太后在保驾护航,太后不会让皇上废了皇后的。”
华妃仿佛被卸去了一身力气,挺直的脊背也软了下去。
她双目含泪不甘道:“可恨皇后有太后撑腰,本宫查了这么多年,也抓不住一丝一毫皇后的切实把柄。本宫的孩儿,一定也在怨恨我这个额娘无能吧。”
曹琴默硬着头皮,不敢接这句话。
心思急转下,她决定祸水东引,先打消了华妃对甄嬛的心思再说。
给华妃出谋划策可以,但是亲自出手则大可不必。
她的温宜,不能有一个手染鲜血的额娘。
“娘娘,甄嬛这一胎就是您抓皇后把柄的好机会呀。”
华妃瞬间回过神,看向曹琴默。
“皇后不会让甄嬛生下孩子的,那甄嬛犯了这么多的错,您相信皇后就真的那么宽容大度,容许甄嬛借着皇嗣再次翻身吗?”
华妃看着曹琴默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思有些游移不定。
曹琴默见华妃态度松动,再次靠近了一点,看着华妃轻声道:“咱们盯紧了皇后,如有机会……娘娘您也可以‘帮一帮’皇后呀。”
华妃看着曹琴默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她明白了曹琴默的意思。
颂芝站在一旁,娇滴滴的帮腔道:“娘娘,曹贵人所说不无道理。咱们只要盯紧了皇后,到时候拿到了她谋害皇嗣证据,您到时候想怎么对付皇后不行呢。”
颂芝眼珠子一转:“皇上对贾贵人的胎越看中越好呢,等皇后下手,娘娘您拿到铁证,咱们给年大将军传个信,御史的嘴可从不饶人,那到时候这皇后之位……”
颂芝的话让华妃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你们说的对,甄嬛目前不足为惧,还是扒下皇后那个老妇的画皮,让皇上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才是最重要的。”
华妃脸上带着阴狠得意的笑:“那个老妇压在本宫头上太久了,也是时候给本宫让位了。本宫就不信证据确凿之下,前朝发力,太后还能保的住她。”
颂芝和曹琴默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华妃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好一会儿,脸上再次露出恶毒的笑意。
她偏头看着颂芝道:“本宫也不能让甄嬛那个贱人好过,你去给家里传信,本宫要甄远道在大牢中‘畏罪自尽’。”
颂芝笑着一屈膝:“是,娘娘。”
“还有那个贱人的母亲……”
华妃冷笑:“她的年纪也大了,想必在甘露寺那样清苦的地方,日子一定不好过极了。本宫心善,也让家里多多‘关照一二’。”
颂芝再次屈膝应是。
华妃不屑道:“能教出甄嬛那样的贱人,想必她那个母亲也不是个好的。”
曹琴默不出声,心里却冰凉一片。
“那个贱人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华妃的话让曹琴默默默低下了头。
“回娘娘,是的。”
“呵呵,家里突遭大难,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没有父母亲人的庇护,将来也不知道要流落到什么腌臜地方,本宫可真是……担心极了呢。”
华妃悠闲的摆弄着护甲,语气森然。
“也不知道‘贾’贵人知道了至亲之人,接二连三因为她而遭难,她还能不能让自己腹中的皇嗣安安稳稳的。”
颂芝和华妃相视一笑,曹琴默的冷汗打湿了一身里衣。
“难为曹贵人这么晚还来开解本宫,颂芝,赏。”
华妃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一身狼狈的曹琴默,随口叫了赏。
曹琴默咽下所有的屈辱,脸上恭谨谄媚的笑着道了谢后,接过颂芝递过来的一个首饰匣子。
再次行礼道谢后,在华妃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殿门。
曹琴默脸上的笑无懈可击,将捧着的匣子递给等候在外、一脸担忧的婢女手中。
走了几步后她突然顿下脚步,回头看去……
殿内烛光明亮,华妃的影子倒映在窗纸上。
在烛火的摇曳下,那影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扭曲张扬……
仿佛随时能挣脱窗纸,将她吞噬殆尽。
微风吹过,檐角铁马发出“叮咚”一声脆响,曹琴默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在翊坤宫殿外值夜宫人们疑惑、探究的注视下,曹琴默转过头,快步走出翊坤宫的大门。
宫道上的石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随着她的脚步,将她脚下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清香,拂动着她鬓边散乱的碎发。
曹琴默越走越快,带着花盆底独有的“嗒嗒”回响,身影慢慢融入了夜色之中……
她的温宜还在等着她,她不能让温宜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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