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暗涛汹涌。
作者:笑笑风
送走苏培盛后,剪秋扶着皇后进了膳厅,随着皇帝开始传膳,皇后的膳食也被慢一步的送了过来。
剪秋站在皇后身边小心的侍着膳,皇后慢条斯理的用着膳。
面上平静无波,咀嚼的动作却格外有力。
“本宫用好了,这些膳你们分下去吧。”
皇后漱过口、净了手后,在剪秋的搀扶下,一脸平静的去了小佛堂。
点燃三炷清香,恭敬的拜过之后,将香插入香炉。
皇后跪在蒲团上,看着袅袅青烟升腾,右手不自觉的抚摸着左腕上冰凉的玉环。
她眼中渐渐氤氲开一点湿意。
在佛像慈悲的注视下,皇后轻轻开口道:“剪秋,那个像姐姐的贱人……又怀孕了。”
皇后的声音飘渺极了。
剪秋跪在她身后,脸上挂着面具般的微笑,眼中却露出阴狠。
“娘娘,菩萨慈悲,会保佑娘娘心愿得偿的。”
“剪秋,求神不如求己。”
剪秋笑着道:“是,娘娘。”
皇后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目光一片冰冷的看着佛像,露出彻骨的怨毒。
当年她抱着小小的弘辉求遍了满天神佛,可神佛却没有保佑她的孩子。
这满天神佛求来何用?
“剪秋……本宫要她一尸两命!”
皇后嘴角带笑,轻言细语的在佛前说着这样的话。
剪秋脸上笑容不变,叩首道:“娘娘必会如愿。”
皇帝的“传膳”声传不到碎玉轩,甄嬛强颜欢笑的送走苏培盛后,就躺在床上,满脸木然的听着外面传来的琐碎声。
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停下后,流朱回到内室。
她担忧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后,才轻声道:“小主,奴婢将沈答应劝回去了。”
甄嬛好半天后才回过神,哑着声音道:“眉姐姐匆忙之间搬宫,人手未必够用,流朱你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流朱屈膝应是后,再次转身出了内室。
“小主,该喝药了。”
崔槿汐端着一碗安胎药走了进来,甄嬛在崔槿汐的帮助下,坐起了身。
“小主,小心烫。”
接过崔槿汐递来的药碗,指尖处感受着碗壁的温热,热气氤氲中,化不开她眼底的阴郁。
她怔怔的看着这碗漆黑的药汁半晌,一滴泪掉落在药碗之中,溅起一圈涟漪。
她凝视着这一幕,到底是抬起手,将药汁一饮而尽。
酸苦咸辣的滋味儿让甄嬛几欲作呕,这味道像极了她入宫短短几年来的滋味儿。
将碗递给崔槿汐,轻声道。
“查清楚了?”
甄嬛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崔槿汐,崔槿汐轻轻点头。
“为小主看诊的太医,确实是温大人的徒弟。”
甄嬛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的道:“温实初被皇上下令处置了,我在这后宫中再也没有能信得过的太医。这卫临既然是温大人的徒弟,我也只能试着去相信一二。”
崔槿汐默默点头,现在她们碎玉轩不比以往,没有时间去细细筹谋了。
甄嬛怔怔的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喃喃道:“原来竟是我错付了。”
崔槿汐自然明白甄嬛什么意思,也是她,主动挑破了甄嬛与纯元五分相似这件事。
小主眼看就要落入泥沼不得翻身,她只能主动挑破这件事,让小主利用这张脸,进行最后一博。
“从前我自负美貌与才情,连华妃都不放在眼中。原来‘以色侍人’的人,从来不是旁人,而是我。”
天知道她在知道这件事时,觉得自己有多可笑,有多痛彻心扉。
要不是父母亲人出事,要不是她察觉到自身的异样。
她真恨不得就那么去了。
皇上他……何其狠心。
崔槿汐默然片刻,才哑着声音道:“小主现在该以皇嗣为重,您的母族亲人,还等着您去解救。”
甄嬛眼中的泪到底是落了下来。
她死死闭上眼,心中对皇上的怨恨,搅得她五内俱焚。
甄嬛缓了缓心神,看着崔槿汐道:“槿汐,你实话告诉我,你和果郡王舒太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崔槿汐心里一紧,她知道甄嬛聪慧,但是却没想到她能想到这里。
甄嬛定定的看着崔槿汐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心中一片悲凉。
她和果郡王之间,总也少不了崔槿汐的身影。
那些蛛丝马迹如今想来,是那么的明显。
那年除夕,是崔槿汐先说起的梅园祈福,这才勾起了她的心思,以至于遗落了她的小像。
七夕夜宴,也是崔槿汐引着她去了桐花台,是她守在桐花台下,为自己把风张望。
她和果郡王在桐花台上畅所欲言,作为她的贴身姑姑,却不见一丝焦急。
事后更是不见她任何的询问与劝谏之语。
可恨她大意,那时居然没看出这其中的种种不对。
崔槿汐的额头慢慢沁出了一层薄汗,最后实在顶不住甄嬛的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言辞切切:“小主恕罪,奴婢曾经确实伺候过舒贵妃。当时奴婢不过是一个三等宫女,根本近不得舒贵妃身边伺候。”
甄嬛不置可否,她说是就是吧。
崔槿汐见甄嬛不接话,只能继续道:“当年奴婢犯错,被舒贵妃惩罚,那时四福晋刚大婚,入宫请安,到舒贵妃处时,她见奴婢可怜,就为奴婢向舒贵妃求了情。”
崔槿汐抬起帕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道:“舒贵妃因四福晋之故,这才开恩,饶了奴婢,免了奴婢的皮肉之苦,奴婢这才得以免遭一扬大祸。”
崔槿汐哀哀的看着甄嬛,道:“纯元皇后当年的大恩,奴婢一直铭记于心。”
甄嬛听懂了,崔槿汐是想说:她和舒贵妃有仇,纯元皇后在当年对她有救命之恩。
因自己与纯元皇后相貌相似,她这才对自己起了投靠帮扶的心思。
呵呵,她一个字都不信。
崔槿汐眼中带着追忆和感激,接着道:“奴婢自那以后,就被遣送回了内务府,因为和苏培盛是同乡的缘故,才得到一二照顾。 ”
崔槿汐说到这里,小心的看了一眼甄嬛,接着道。
“小主您殿选大放异彩,苏培盛找到奴婢,告知了奴婢您的长相。奴婢不愿在这深宫之中了此残生,求了苏公公,这才被分配到碎玉轩。”
崔槿汐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时眼圈红了。
“奴婢所言句句为真,实在不敢欺瞒小主。”
甄嬛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果然……
他们……都是看中了自己这张脸。
崔槿汐言语之中的不尽不实之处,她一清二楚。
但是现在她身陷囹圄,不论她和舒太妃、果郡王有何种牵扯,只看崔槿汐和苏培盛的关系,她对她就不能轻易放弃。
她现在身边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流朱年轻,性格冲动,实在无法在如今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护住自己。
崔槿汐……她不得不留在身边。
“起来吧。”
崔槿汐道谢,小心的站了起来。
“如今我的处境你也看在眼里,你还要跟着我这个注定没有以后的小主,搏一搏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吗?”
甄嬛脸上带着笑,嘴上却道:“看在苏公公的面子上,只要你说一声,本小主绝对不会阻拦你离开碎玉轩。”
崔槿汐赶紧再次跪下,诚恳的道:“奴婢既然选择了小主效忠,那以后无论是风是雨,只要您不嫌弃,奴婢必会誓死追随。”
甄嬛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抬手让她起来。
她将手慢慢放到自己的小腹上,盯着崔槿汐的眼睛道:“我不会再追究你和舒太妃、果郡王的过往,但是……”
甄嬛眼中带着锋芒,嘴上却轻言细语道:“若你背叛了我,那你也该相信,我有那个能力,和你、以及你身后之人,同、归、于、尽。”
甄嬛知道自己这是在“与狼共舞”,言语也太过直白粗暴。
但她现在没有可用之人了。
只能出此下策。
崔槿汐的心怦怦乱跳。
第三次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她看着甄嬛,信誓旦旦道:“小主这话言重了,奴婢现在的主子是您,往后的主子,也只可能是您一人。”
崔槿汐知道,忠诚与否,已不在言语,而是后续行动。
甄嬛勾唇,深深的看了一眼崔槿汐后,轻声道:“我累了,你出去吧。告诉外面的人,我睡了。”
说完,她在崔槿汐的服侍下,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崔槿汐的脚步声远去,她倏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帐子顶上那“瓜瓞绵绵”的花纹,眼泪一滴滴的自眼角滑落。
都在利用她、都在拿她做棋子……
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甄嬛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算计的。
即便她现在手中“棋子”寥寥无几,但是结局未定,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她绝不认命!
她狠狠在被子上蹭掉眼泪,心中发狠。
一切皆因果郡王而起,他想隔岸观火、袖手旁观?
没那么容易。
只要她活着一日,皇帝、敦郡王、果郡王,皇后、华妃……
她心中滑过一个个身影。
咱们来日方长……
走着瞧。
翊坤宫。
华妃站在一堆碎瓷中,发髻凌乱、钗环歪斜,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怒火。
所有奴才宫人都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颂芝苦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顶着自家娘娘的盛怒,她直接跪了下去,嗫嚅着小声开了口。
“娘娘,皇上口谕:三日后恢复六宫晨昏定省,皇上让您、让您帮着皇后,协理六宫。”
华妃恍若未觉,只是身形略有摇晃。
唬的颂芝赶紧站起来,一把扶住了华妃。
见娘娘状态不太好,她更不敢在此时告诉自己娘娘,皇上对碎玉轩的优待。
“那个贱人的命可真好,眼看就要永不翻身,她却在此时怀了孕。”
她一把挥开颂芝的搀扶,自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身后的软榻之上。
“本宫……”
她双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肚子,眼泪一滴滴的滑落……
华妃怔怔的看着欢宜香燃烧时冒出的滚滚烟气。
欢宜香散发着馥郁的芬芳,此时却给不了华妃一点点的安慰。
“本宫也曾有过一个孩儿的……”
“娘娘,您还年轻,您只要保重身体,小阿哥还会回来的。”
颂芝顾不上其他,她来到华妃身边,跪坐在脚踏上,抱着华妃的腿,呜咽出声。
华妃双目无神的看向殿外那昏暗的天空,颂芝安慰她的话,她这些年翻来去去就那几句,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的目光渐渐狠厉起来。
“去把曹贵人给本宫叫过来,让她马上给本宫滚过来,本宫要那个贱人死!”
颂芝一惊,连忙抬起头看过去。
她家娘娘从来不对有孕之人动手,磋磨不算。
这次怎么……
“娘娘……”
颂芝想劝,却被华妃一脚踢开,怒吼道:“还不快去!”
“是是,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曹贵人机智,想来会劝住自家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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