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推心置腹?
作者:笑笑风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回到内殿。
洗漱过后,她倚在软枕上,机械的拨动了一会儿佛珠,才对一旁的孙竹息吩咐道。
“你去告诉皇后,让她安份一些,好好想一想前几日我和她说过的话。别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孙竹息一屈膝,嘴上应着是,心里却对皇后毫无信心。
太后再次沉沉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更深了一些。
“你去告诉皇后,甄氏这一胎,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手。”
孙竹息看着太后脸上严厉的神色,有些不解。
太后看向暖黄的烛火,幽幽道:“皇帝在甄氏闹出这许多风波后,如果真的看重她腹中胎儿,就应该让她彻底沉寂在后宫女人们的视线中。更不该让皇嗣的生母与外家,如此声名狼藉。”
太后想到皇帝赐给甄氏的那个“贾”字封号,扯了扯嘴角。
忒的羞辱人了一些。
和先帝真是一脉相承的嘴毒、小心眼儿。
孙竹息有些踟蹰的看了太后一眼,太后看过去:“咱们主仆一路风风雨雨这许多年,你还有什么不能与哀家明说。”
孙竹息笑了笑,脸上带着犹豫道:“娘娘,皇后娘娘她……”
孙竹息的未尽之语太后如何不懂。
皇后啊……
太后头疼。
“她从来听不进哀家的话,她心中对哀家有怨。她不敢怨恨当年下旨的先帝,更不敢怨恨老四的负心薄情。”
“她的怨恨无处发泄,只能去怨恨她能恨的起的人,将自己的怨恨发泄在后院那些女人们身上。”
太后说完,脸上出现一抹讥笑。
笑宜修的看不清形式,笑宜修的欺软怕硬。
更是在笑宜修的鼠目寸光。
“她也不想想,大清从来没有侧福晋扶正之事。偏偏她,信了老四的酒后醉语。”
孙竹息也沉默了,连她一个奴婢都知道的事情,她不明白出身大族的皇后,当年为什么会信这样的鬼话。
即便皇后当年在闺中之时不被嫡福晋喜爱,但作为费扬古唯二的女儿,该有的正经贵女教育,皇后在闺阁时也是学过的。
怎的就是养成了那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
“若她怀着弘辉时老老实实的,别想着亲自在她嫡额娘和柔则面前炫耀一番,也不至于在后来‘引狼入室’。”
太后扯了扯嘴角:“更不至于因母体过于忧思惊惧,伤了腹中孩子,导致生育时艰难、以至于彻底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
太后知道,宜修怨她将自己的妃位吉服给了柔则。
但是她怎么就不多动动脑子想一想,柔则当初穿着这身吉服在太液池边起舞,到底是跳给谁看的。
她当年因为一些事触怒了先帝,她和乌拉那拉家谋划的,根本就不是老四的嫡福晋之位。
否则何必让柔则穿着自己的妃位吉服?
让别的女子穿着自己的吉服,去勾引自己的亲儿子……
疯了吗?
该看到柔则跳舞的人没看到,先帝更是为了教训她和乌拉那拉家的小心思,将柔则塞给了老四。
宜修却根本看不清这背后的一切算计,在他们谋划的事情失败后,她更是亲自邀请嫡母和嫡姐入府“探望、照顾”自己。
这下可好了,更是给了先帝和处境尴尬的乌拉那拉家一个机会。
当年外面都传,老四在自己府中,对梅树下一曲惊鸿的柔则一见倾心。
不顾柔则已有婚约,不顾柔则是怀孕侧福晋的嫡姐,不惜触怒皇父,也要在乾清宫外,长跪求娶。
事实真的就是外界所传那样吗?
老四当年“跪求” 的,到底是求娶柔则,还是请先帝“收回成命”……
一个已经开始崭露锋芒的“雍亲王”,在已经有了一位出身乌拉那拉家的有孕侧福晋。
还会自毁名声与前程,再将嫡福晋之位,给乌拉那拉家的嫡女?
“雍亲王”的目光就如此短浅吗?
先帝啊……
想起先帝的种种手段,太后目光幽幽的、嘴角的冷笑压都压不住。
“你去养心殿,看看皇帝有没有空,让皇帝来哀家这里一趟。”
皇帝这些时日的行事作风,实在是让太后感到“陌生又熟悉”。
这让太后格外不安。
尤其是在对待老十这件事上,更让太后愤怒。
连一个从前对他不恭不逊的老十,皇帝都能包容三分。
为什么皇帝就是不能对她的小十四、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爱护一些。
既然他对老十都能“轻拿轻放”,那对她的小十四,为何就不能宽容一些。
想到还在皇陵受苦的小十四,太后的内心中,就忍不住对老四的埋怨再加一分。
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的佛珠,太后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个浅浅的慈爱笑容。
这可是她的小十四亲手给她串的。
孙竹息一路快走,在苏培盛的引领下,来到了雍正面前。
委婉的阐述完太后的邀请后,孙竹息低下头,站在了一侧。
雍正放下手中朱笔,想起最近确实没亲自面见太后,每日都是在殿外磕一个头就走。
也该见见了。
“走吧,摆驾寿康宫。”
甩了一下手中的十八子,雍正大步走出养心殿。
皇帝坐在御辇之上,面无表情。
下了御辇之后,雍正大步走进了寿康宫。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安。”
雍正一丝不苟的单膝跪地行礼,在太后的抬手下,皇帝站起,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太后带着抹额,脸色有些苍白,她细细打量了一遍沉默不语的皇帝,先开了口。
“哀家最近身子不争气,你的身子最近怎么样?”
雍正也打量完了太后的脸色,听到太后的“关心”之语,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儿子的身体经过调养,已无大碍。”
说过这两句话,母子二人之间,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孙竹息给皇帝上了茶,雍正也顺手端了起来。
他垂眸轻轻用茶盖拨弄着杯子中的茶叶,任由尴尬蔓延。
太后眼中怒气一闪而过。
她露出一抹笑,柔声道:“政事再忙,也要保重好身子。先帝在你这个年纪,身体可比你强多了。”
雍正看了太后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是,谢皇额娘关心。”
太后见雍正又不开口,她只能自己说。
“甄氏如今身怀有孕,听说她今日为了母家之事动了胎气见了红,如今宫中久不闻婴啼,该让甄氏多多修养才是。”
雍正放下手中茶盏,右手开始不慢不慢的捻珠。
他抬起眼看向太后,不轻不重道:“贾贵人不逊,甄家所图甚大。”
太后瞬间明白,皇帝这是铁了心要给那甄氏一个教训了。
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甄氏不堪,但是皇嗣无辜。”
雍正漫不经心道:“保不住孩子,那就是她无能。”
说到这,雍正语气一顿,看着太后道:“也让朕看看,这后宫之中,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太后捏着佛珠的手一紧,嘴角的笑却变都没变。
母子二人对视片刻后,不约而同的转移开各自的目光。
太后心中的苦涩一层一层的蔓延开来,她如何听不懂皇帝话中有话。
她更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帝对皇后,是真的起了疑心了。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隐有一层泪光。
“皇帝呀,你知道你们兄弟之间,为什么只有哀家和宜妃,以及当年的密妃王氏,膝下有两个阿哥成活吗?”
雍正目光如电的看向太后,在看到太后缓缓流下眼泪,他沉默了。
太后静静的流着泪,轻声道:“老五出生满月后,被抱给了当年的太后。进了上书房后,老五连一句汉话都说不利索,当年的宜妃管过吗?”
雍正不语,手中的捻珠却不紧不慢,只是静静听着。
“宜妃后来有了老九,再后来有了小十一。小十一后来……没了。”
太后的声音很轻:“当年的王氏还是庶妃,连生十五、十六,后来生的小十八……也没了。”
雍正捻珠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看着太后,知道太后话还没说完。
太后脸上的表情渐渐悲戚起来,看着皇帝道:“哀家生了你,先帝将你抱去了当年的贵妃处。后来哀家有了小六,小六有了那样的名字,哀家就明白,小六……长不大了。”
雍正想起那个和他亲近无比的小六——胤祚。
心底也是一片涩然。
“后来哀家又生下了你七妹妹,夭折。后来又有了你九妹妹,哀家将你温宪妹妹送去太后处,才保下她一条命。
后来又有了你十二妹妹,额娘又没留住。
最后的孩子,就是你的十四弟……”
太后说到这里,已经泪如雨下,雍正心下也难免不好受起来。
“你怨我这个额娘,我知道。但是皇帝你扪心自问,若不如此,我又如何能保住你们兄妹?”
雍正抿了抿唇,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渴望亲额娘疼爱的小四了。
太后说的这些,他不是不明白太后的用意,无非是为了老十四和皇后求情,但是……
看着皇帝沉默不语,太后心里又气又急,但是此时此刻,她不得不耐下性子。
“这些年外界都说哀家偏心至极,你的后院多是汉军旗女子,老十四却多是大姓之女……”
雍正不语,太后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道:“老四,哀家不信你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雍正捻珠的动作断断续续,他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
无非是因为皇阿玛不希望他这个“雍亲王”,得到太多满族大姓的支持。
就连柔则……
雍正闭了闭眼,当年那些流言蜚语,不仅让自己被扣上了“色令智昏”的帽子,乌拉那拉家的名声更是被泼了一盆脏水。
梅花树下的柔则舞姿绝美,脸上却是带着泪。
生来体弱的弘辉,宜修对嫡姐的怨恨……
乌拉那拉氏一族对自己的疏离……
这桩桩件件,他清楚,都是皇阿玛打压他的手段。
皇阿玛更是借着柔则,在惩罚“德妃”的不知分寸。
他从来没有哪一时哪一刻,清晰明了的明白了皇阿玛的手段与残酷。
太后见到雍正终于动容,她再接再厉道。
“三人成众的道理,想来皇帝你应该是明白的。”
太后这一句话,如一柄巨锤,重重砸在雍正心头。
“先帝长成的儿子中,有三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吗?小六、小十一、小十八……你就当那都是后宫女人的手段,先帝就真的一无所知吗?”
他猛然睁开眼,和太后幽幽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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