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的秘密，只讲给她听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这样，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她方寸大乱。

  “你……你先说。”苏清寒不敢看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她当然想知道。

  今天下午在全村人面前，当马国强咄咄逼人，当所有人都以为陆辰要完蛋的时候，他却接二连三地拿出铁证，把死局硬生生盘活了。

  那张五十块钱的收据，那份写在草稿纸背面的《初步构想》，简直就像是神来之笔，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软肋上，打得那个“马阎王”都彻底没了脾气。

  尤其是那张收据，连赵书记自己都懵了，可上面的签名和公章却又是真的。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清寒想了一晚上，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想不明白。

  陆辰看着她羞红的耳朵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鲜活、生动，不再是初见时那般死气沉沉。

  他轻笑一声，拉过旁边自己做的那把榆木靠背椅，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他的目光清澈而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张收据，是我自己做的。”

  “啊？”苏清寒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自己做的？这怎么可能！那上面的公章和签名……

  陆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公章是真的，签名也是模仿赵书记的笔迹写的。”

  苏清寒的嘴巴张成了“O”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私刻公章？伪造领导签名？

  这在眼下这个年代，任何一条都够得上是天大的罪名了！他怎么敢！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陆辰心里觉得好笑，连忙安抚道：“别怕，公章不是我私刻的，是我‘借’来用了一下。”

  “借？”苏清寒更糊涂了。

  大队部的公章，那是何等重要的东西，锁在书记办公室的铁皮柜里，怎么可能说借就借？

  陆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我爹以前不光是个木匠，闲下来的时候，也喜欢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留下的那些书里，有一本讲的就是各种锁具的构造。我小时候跟着他，耳濡目染，也学了点开锁的皮毛。”

  苏清寒听得心惊肉跳，一个木匠，还研究开锁？这陆辰的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从王老五带人来找我，说要合作倒卖山货被我拒绝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事儿不算完。”陆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了解王老五那种人，自己发不了财，也见不得别人好。而且我接了三百块钱的大单，这在村里是天大的事，肯定会有人眼红，背后下绊子是早晚的事。”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做准备了。”

  苏清寒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可能会发生的危机？

  这份深谋远虑，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我需要一个护身符，一个能证明我‘大公无私’的铁证。所以，我就想到了这张‘资源占用费’的收据。”

  “那天我拿到一百块定金后，第二天一早，趁着赵书记下地开会，大队部没人，我就溜了进去。”陆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邻居家串了个门。

  “书记办公室那个旧铁皮柜的锁，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构造很简单，我没费什么劲就打开了。我在里面找到了大队的公章和空白收据。然后模仿着赵书记平时写通知的笔迹，开了那张五十块钱的收据，盖上章，又把所有东西原样放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神不知鬼不觉。”

  听完陆辰的讲述，苏清寒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撬锁、偷盖公章、伪造收据……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惊世骇俗，可从陆辰嘴里说出来，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个男人，他的胆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你……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万一……万一赵书记提前发现了怎么办？”苏清寒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不会发现的。”陆辰的语气十分笃定，“第一，他绝对想不到会有人敢动他的柜子。第二，就算发现了，他又能说什么？收据上写得清清楚楚，是给大队上缴了五十块钱，是天大的好事。他追究我，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跟公社的人说，他手下有个觉悟这么高的社员，他自己却不知道？”

  “更何况，”陆辰笑了笑，“我算准了，这张收据，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就像今天，当着公社领导的面，当着全村人的面，赵书记就算心里有一万个问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还得配合我演戏。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俩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苏清寒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不仅仅是力气大，会打猎，手艺好，他还有一颗如此缜密、如此大胆的心。他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人心都算计了进去。

  这种智谋，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那……那份会议记录呢？”苏清寒又想起了另一件关键的“证物”。

  “那个就更简单了。”陆辰咧嘴一笑，“那就是我画家具图的草稿纸。我早就想过要成立家具社，也跟赵书记提过一嘴。我当时让赵书记去拿会议记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王大婶、王老五他们有机会站出来替我说话。”

  “人心，有时候比任何白纸黑字的证据都管用。当全村人都站出来支持我的时候，马国强就算再固执，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那份《初步构想》，是我在等赵书记回来的那几分钟里，临时在草稿纸背面写出来的，签名也是我模仿着签的。”

  苏清寒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关头，他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思考，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构思出那么一份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计划书？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

  “陆辰……”苏清寒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钦佩，还有一丝丝后怕。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对他的所有认知，都是多么的肤浅。

  他根本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泥腿子”，他是一头蛰伏在深山里的猛虎，不出则已，一出便可搅动风云。

  而这样一头猛虎，却愿意为了她，收敛起所有的爪牙，笨拙地为她擦去眼泪，温柔地为她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想到这里，苏清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

  “你……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陆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跟你说过，我要对你负责，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谁要是敢挡着我让你过好日子，我就把他掀翻在地。”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蛮不讲理的霸道。

  但就是这股霸道，却让苏清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为了她，他敢撬锁，敢伪造文书，敢跟公社领导叫板，敢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苏清寒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感动。

  她主动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陆辰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衫。

  “陆辰，我……”她想说什么，却因为哭泣而哽咽。

  陆辰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怕，以后有我。”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夜风吹过，吹动着木工房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个宁静的夜晚。

  这一刻，苏清寒彻底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栽在这个叫陆辰的男人手里了。

  而她，心甘情愿。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咸咸泪水味道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