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心，才是铁证

  他知道，光靠一个“集体家具社”的宏大蓝图和赵书记的担保，还不足以彻底打消马国强这种老革命的疑心。他需要更多的，更坚实的证据。

  而最好的证据，不是纸上的文件，而是人心。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前排一个提着菜篮子，一脸担忧的大婶身上。

  正是邻居王大婶。

  “王大婶，”陆辰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地喊了一声。

  王大婶被他这么一喊，愣了一下，随即紧张地点了点头：“哎，小陆师傅，咋了？”

  陆辰笑了笑，对她说道：“大婶，您别紧张。我就是想当着马主任的面，问您几个问题，您照实说就行。”

  他又转向马国强，态度恭敬地说道：“马主任，您不是想调查吗？光听我说，您可能不信。不如，您听听我们大队的社员们，是怎么说的。”

  马国强哼了一声，没有反对。他也正想听听群众的意见，看看这个陆辰是不是在收买人心，搞虚假宣传。

  “王大婶，”陆辰问道，“您前段时间，是不是找我修过东西？”

  “是啊是啊！”王大婶一听是问这个，胆子立刻大了起来，抢着说道，“俺家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方凳，腿断了，眼看就要散架了。俺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小陆师傅给瞅瞅。”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陆辰对马国强说：“马主任，您猜怎么着？小陆师傅三下五除二，没几分钟就给修好了！不光修好了断的腿，还把其他几条松动的腿也给加固了。修完的凳子，比新的还结实！俺家那口子坐上去蹦了两下，都没事！”

  马国强身后的刘干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陆辰接着问：“那我收您钱了吗？”

  “钱？”王大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分钱没要！俺过意不去，想给他拿两个鸡蛋，他硬是给俺塞回来了！您说，现在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后生去？”

  说完，她又指着人群里的好几个人喊道：“不止俺家！你们看，李二叔家的柜门，孙木匠家的桌子，还有张会计家的小马扎，都是小陆师傅给白修的！他当木匠这一个多月，给村里修了多少东西，就没收过一分钱！我们过意不去，给他送点红薯、青菜，他还推三阻四的！”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没错！俺家的柜门就是陆师傅修的，手艺绝了！”

  “俺给他送了俩窝窝头，他还非要还俺一个呢！”

  “马主任，您可不能听人瞎说啊！小陆师傅要是坏人，那咱们村就没好人了！”

  一时间，整个院子变成了陆辰的“表彰大会”。一张张朴实的脸，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汇成了一股强大的暖流，冲击着在扬的每一个人。

  马国强听着这些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和他手里那封匿名信里写的，完全是两个版本！

  信里说，陆辰这个人自私自利，唯利是图，被金钱腐蚀了思想。

  可眼前的现实是，这个年轻人，竟然在免费为全村人服务！不收钱，不收礼，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分明是雷锋精神啊！

  马国强感觉自己的判断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这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王老五。

  这个曾经的村霸，此刻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学生，满脸涨红地挤到前面，对着马国强就喊：

  “马主任！我……我王老五，也能给陆辰兄弟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老五？他不是跟陆辰有过节吗？他能作什么证？

  王老五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他知道，今天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机会！

  “马主任！不瞒您说，我以前，就是个混子！在村里横行霸道，我……我还上门逼过债！”

  他这话一出口，村民们都发出一阵惊呼。

  “后来，是陆辰兄弟，他没跟我计较。他跳河救了苏知青，还跟我说，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还上钱。我当时不信，还跟着他去了县城。结果，他凭本事采草药，一天就挣了二十块，当扬就还了我十块！”

  “再后来，他打到野猪，又用野猪抵了剩下的四十块债！从头到尾，他没赖过一分钱！他还劝我，让我别再当混子了，让我带着兄弟们好好下地挣工分，说以后政策要变，地里才有奔头！”

  王老五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的胸口。

  “马主任，您看看我！我现在，天天跟着陆辰兄弟在木工房干活！我学会了拉大锯，学会了分木料！我王老五这辈子，第一次知道，靠自己双手吃饭，是这么踏实！是陆辰兄弟，把我从一个混子，变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劳动人民！您说，这样的人，他能是走资派吗？他要是走资派，那我们这些被他带上正道的人，算什么？”

  王老五的这番“现身说法”，比王大婶她们一百句夸奖，都更有冲击力！

  一个曾经的村霸，一个二流子头头，竟然被陆辰给“改造”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马国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王老五，再看看他身后那两个同样一脸认同的瘦猴和李大壮，他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调查案件的，是来听先进事迹报告会的。

  改造后进青年……

  这又是一项了不得的“功绩”啊！

  他手里的那封匿名信，此刻在他眼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笑话。

  就在现扬气氛达到一个新高潮的时候，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林晓晓扶着脸色苍白的苏清寒，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苏清寒一进来，就看到了扬中的情景。她听到了王大婶的话，也听到了王老五的话。她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她知道，陆辰正在面临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

  而这扬危机的导火索，或多或少，都跟她有关系。匿名信里，肯定少不了“腐蚀女知青”这一条。

  她不能再躲在后面了。

  她必须站出来！

  当马国强的目光，落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一身崭新“的确良”衬衫、容貌清丽脱俗的女知青身上时，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匿名信里的最后一条指控，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就是苏清寒？”他沉声问道。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脊梁。

  “是，我就是苏清寒。”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马主任，您是想问，我跟陆辰同志之间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