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赵书记的担当

  所有人都被“集体家具社”和“带领全村致富”的宏伟蓝图给震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作响。

  马国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他今天来，是带着匿名信里的“尚方宝剑”，来斩杀一条“资本主义毒蛇”的。可现在，这条“毒蛇”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一条要带领整个村子腾飞的“金龙”？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烈，让他这个搞了一辈子政治斗争的老革命，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卫国，想从这个大队书记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如果陆辰说的是假的，是临时编出来糊弄人的，那赵卫国这个“同伙”的表情肯定会不自然。

  然而，他看到的，是赵卫国一张激动得通红的脸。

  赵卫国确实激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因为这些话，陆辰早就跟他交过底了！

  在陆辰说出“集体家具社”的那一刻，赵卫国就知道，陆辰已经把宝全都押上了！他把自己的未来，把整个计划，全都摊在了阳光下，摊在了马国强这个“阎王”的面前！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胆识！

  赵卫国那颗因为害怕而缩成一团的心，在这一刻，被陆辰的豪情壮志给彻底点燃了。

  他怕什么？

  他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当上这个大队书记，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乡亲们能吃饱饭，能过上好日子吗？

  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陆辰，这个被他一度认为是“二流子”的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和胸怀，要带着全村人一起干！

  他要是再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他还算个什么男人？还算个什么大队书记？还配得上胸前那枚党员徽章吗？

  想到这里，赵卫国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往前一步，站到了陆辰的身边，用他这辈子最大，也最洪亮的声音，对着马国强喊道：

  “马主任！陆辰同志说的，全都是真的！他这个成立集体家具社的计划，早就跟我汇报过了！我，赵卫国，以我一个老党员的党性向您保证，我们青山大队，就是要响应党的号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发展集体经济，带领全体社员，奔向共同富裕！”

  他把陆辰说的那些高大上的词，现学现卖，吼得是声嘶力竭，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不是在搞资本主义！我们是在探索一条适合我们山区的，发展集体经济的新路子！陆辰同志，就是我们这条路子上的技术带头人！是我，是我们大队委会，全力支持他这么干的！”

  “您要是因为这件事，要处分，要批评，那就冲我赵卫国一个人来！跟陆辰同志没关系！他是个有本事、有担当、一心为集体的好同志！是我这个当书记的，没有及时向公社领导汇报我们的工作思路，这是我的失职！”

  赵卫国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大义凛然。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满头大汗的小干部，他是一个真正有担当，敢为手下人，敢为全村人扛事儿的爷们！

  陆辰心里也是一热。他没想到，赵卫国竟然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他本来只是想让赵卫国做个旁证，没想到赵书记直接把主T的活儿给揽过去了。

  有这样的书记，何愁大事不成？

  周围的村民们，看到自己的书记都这么硬气，一个个也都挺起了胸膛。

  “没错！赵书记说得对！”

  “我们都支持陆师傅！支持办家具社！”

  “谁说我们搞资本主义，我们跟他急！”

  群情激奋！

  马国强被这突如其来的扬面给彻底镇住了。他看着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的赵卫国，看着周围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再看看那个一脸坦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陆辰，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他带来的那两个干事，也早就没了刚来时的嚣张气焰。那个拿照相机的刘干事，手里的相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拍了。拍这个“先进典型”？还是拍这个“模范书记”？

  气氛，已经完全失控了。

  马国强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没法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走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作为一个老审查员，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好，赵卫国，你的话我记下了。”他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厉，“你说你们这是在探索新路子，是经过大队委会讨论的。那好，会议记录呢？拿出来我看看！”

  他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你不是说开会研究过吗？那总得有会议记录吧？这可是正规程序！拿不出来，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赵卫国的脸，瞬间又白了。

  开会？开个屁的会！这事儿就是他和陆辰两个人私下聊的，哪儿来的什么会议记录？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陆辰却又一次抢在了他前面。

  “马主任，”陆辰的声音依旧平静，“会议记录当然有。不过，没带在身上，放在大队部的档案柜里了。您要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赵书记去取。”

  “什么？”赵卫国猛地扭头看向陆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会议记录？哪儿来的会议记录？你小子变戏法呢？

  陆辰却不看他，只是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马国强说：“赵书记，麻烦您跑一趟，去把咱们上次关于成立家具社的专题会议记录拿过来，给马主任过目。”

  赵卫国看着陆辰那笃定的眼神，心里虽然有一万个问号，但此刻，他已经对陆辰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知道，陆辰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说有，那就一定有！

  “好！我这就去拿！”

  赵卫国一咬牙，转身就往大队部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拿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跑起来，给陆辰争取时间！

  看着赵卫国飞奔而去的背影，马国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真的有会议记录？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如果真的有，那今天这事，可就真成了一个天大的乌龙了。

  而人群里的刘伟，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集体家具社”？还有会议记录？这不可能！陆辰是什么时候跟赵卫国勾结到这种程度的？

  他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大队部方向，等待着那份决定命运的“会议记录”时，陆辰却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指着院子里那根巨大的、还没用完的榆木树干，对马国强说道：“马主任，您看，为了办好这个家具社，我们连木料都准备好了。不光有这根，我们还准备发动社员们，把各家手里闲置的，或者山上那些不成材的杂木，都收集起来，变废为宝。”

  然后，他又指了指站在人群后面，一脸紧张的王老五、瘦猴和李大壮。

  “还有他们几个。以前，他们是村里游手好闲的青年，不爱下地挣工分。但现在，他们是我家具社的第一批学徒工！他们跟着我学手艺，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比谁都卖力！我们不光要创造经济价值，我们还要改造思想，把这些后进青年，培养成对集体有用的技术人才！”

  王老五三人一听，顿时愣住了。

  学徒工？

  我们什么时候成学徒工了？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荣耀感和自豪感，瞬间就充满了他们的胸膛！

  被陆辰当着公社领导的面这么一点名，这么一表扬，他们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升华了！

  王老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挺胸，大声喊道：“没错！我们就是要跟着陆辰师傅好好学技术，将来为咱们的家具社添砖加瓦！”

  “对！为家具社做贡献！”瘦猴和李大壮也跟着喊了起来，喊得脸都红了。

  这一幕，再次给了马国强重重一击。

  他看着那三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后进青年”，心里最后的一点怀疑，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这陆辰，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和魅力？不光能赚钱，还能教化人？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扎根农村、带领群众、无私奉献的先进青年代表啊！

  他今天，到底是来抓“走资派”的，还是来发现先进典型的？

  马国强彻底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