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要办的是家具社

  那张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公章的收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马国强的脸上。

  他刚才还言之凿凿地指控陆辰“侵吞集体资产”，结果人家转手就拿出了一张五十块钱的缴款收据！

  这叫侵吞？这他妈叫高风亮节！

  马国强死死地盯着那张收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找点毛病出来，比如日期不对，或者公章是假的。但他仔仔细细看了半天，那公章的印泥和赵卫国的签名，都真得不能再真。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卫国也懵了。他敢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收过这五十块钱，更没开过这张收据。可那上面的签名，确确实实是他的笔迹！公章，也确确实实是大队部锁在抽屉里的那个！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下意识地看向陆辰，眼神里全是问号。

  陆辰给了他一个极其隐晦、让他稍安勿躁的眼神。

  赵卫国心里一动，虽然他不知道陆辰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瞬间明白了一件事：陆辰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张收据，就是陆辰用来反击的杀手锏！

  想通了这一点，赵卫国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总算稍微安定了一点。他立刻挺直了腰杆，既然陆辰已经把台阶铺到了脚下，他要是不接着，那就是傻子了。

  “咳咳！”赵卫国清了清嗓子，拿出大队书记的派头，对着马国强说道：“马主任，您看到了吧？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们大队委会讨论过的。陆辰同志觉悟很高，主动提出要给大队交资源占用费，支援集体建设。我们研究后，认为他这种想法是好的，既发挥了个人的技术特长，又没有忘记集体，所以才批准了。”

  他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有了赵卫国这个“官方认证”，村民们更是一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听见没？小陆师傅把一半的钱都交给队里了！”

  “我的天，五十块啊！说交就交了！这觉悟，比咱们村好多干部都高！”

  “马主任，您可真是冤枉好人了！小陆师傅这是在给咱们大队创收啊！”

  舆论，在这一瞬间，彻底反转。

  马国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脸上火辣辣的。他本来是气势汹汹地来抓典型的，结果倒好，典型没抓到，反倒抓出来一个“先进个人”？

  他不甘心！

  他猛地一挥手，再次打断了众人的议论，死死抓住最后一个问题不放。

  “好！就算你交了钱！但这也不能改变你接私活的性质！”马国强咬着牙说道，“你一个人，接三百块钱的单子，赚了钱都进你自己的腰包，这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是什么？你这是个人发家致富，把集体经济抛在脑后！”

  这是他最后的阵地了。只要坐实了“个人发家致富”这一点，陆辰就还是有问题的。

  然而，陆辰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他最后的阵地也给炸得粉碎。

  “马主任，谁跟您说，我是要一个人发家致富了？”

  陆辰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和诚恳。

  “我承认，我是想挣钱。我们家穷，我爹娘死得早，我吃不饱饭，我想凭我自己的手艺，过上好日子，这有错吗？”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那些朴实的面孔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神情。谁不想过上好日子？

  “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只让我一个人过上好日子！”

  陆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马主任，您有所不知。我接这个单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想通过这个单子，做一件大事！一件对我们整个青山大队都有好处的大事！”

  “前段时间，我就跟赵书记汇报过我的想法。赵书记，您还记得吗？”陆辰看向赵卫国。

  赵卫国心里一激灵，立刻想起了那天在后山，陆辰跟他描绘的那个宏伟蓝图。他当时还被震撼得不轻。

  “记得！我当然记得！”赵卫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马主任！您听我说！小陆他的志向，可不只是当一个挣钱的木匠！”

  马国强皱着眉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俩，想看看他们还能唱出什么双簧来。

  陆辰没有理会他的眼神，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他的目光扫过马国强，扫过赵卫国，扫过所有在扬的村民，然后用一种带着强大感染力的声音，朗声说道：

  “马主任，各位乡亲！我陆辰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把我的计划说出来！”

  “我接这个三百块的单子，是为了打响我们青山大队木匠手艺的第一炮！是为了证明，我们山里人的手艺，不比城里人差！”

  “等我完成了这个单子，拿到了剩下的两百块钱，我准备用这笔钱，作为启动资金，在咱们大队，成立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青山大队集体家具社！”

  家具社！

  这三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家具社？”王老五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集体家具社？这是啥意思？”村民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只有赵卫国，激动得浑身发抖。来了！陆辰终于把这个计划说出来了！

  马国强也彻底呆住了。他想过一万种可能，但从来没想过，陆辰的目标竟然是这个！

  “没错！就是集体家具社！”陆辰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憧憬。

  “我们青山大队，守着这么大一座青龙山，有的是好木料！我们村里，有我爹传给我的手艺，还有像孙大爷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木匠！我们还有这么多勤劳肯干的壮劳力！我们有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还要守着几亩薄田受穷？为什么不能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更好的生活？”

  “我的计划是，由我来负责技术和设计，画出图纸。然后，我们把村里像王老五、瘦猴、李大壮这样的年轻人组织起来，成立生产小组。有的负责开料，有的负责做榫卯，有的负责打磨，有的负责上漆。我们搞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

  “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从陆辰嘴里说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们生产出来的家具，就叫‘青山牌’！我们把它卖到县里去，卖给那些需要好家具的工人、干部！我们挣了钱，不是归我陆辰一个人，是归我们整个家具社，归我们整个青山大队！”

  “挣了钱，我们可以拿来给大队买拖拉机，可以给村里修路，可以给小学盖新教室！参加家具社的社员，可以按劳分配，拿工资，拿分红！到时候，大家就不用只盯着地里那点工分了，家家户户都能有额外的收入！大家的日子，都能越过越红火！”

  陆辰描绘的这幅蓝图，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得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就在他们眼前展开。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年轻人身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审查的“嫌疑犯”，他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将军，一个为所有人擘画未来的领袖！

  马国强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集体家具社？

  标准化生产？

  带领全村致富？

  这……这他妈哪里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这分明是……是想带领人民群众，走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