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夜的饭盒，她的心意

  青山大队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不知名虫鸣。

  村尾的木工房里，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光下，陆辰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了汗珠，在摇曳的火光中反射着油亮的光。他正和王老五合力拉着大锯，一下，又一下，重复着枯燥而费力的动作。

  “唰……唰……唰……”

  锯子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七八块厚重的榆木板材，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特有的清香和汗水的味道。

  “不……不行了……陆辰兄弟……真不行了……”王老五扔下锯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像一只跑废了的老狗，“今天就到这吧，再干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非散架不可。”

  瘦猴和李大壮早就累趴在旁边的木料堆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辰停下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和木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续两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即便是他这经过后世系统锻炼的身体，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

  “行，今天就到这。你们回去歇着吧，明天早上再过来。”陆辰说道。

  “哎，好嘞。”王老五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招呼着瘦猴和李大壮，三个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陆辰一个人。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冰冷的井水让他打了个激灵，浑身的燥热和疲惫仿佛都被冲走了不少。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走到那堆新开出来的木料前，借着月光，一块一块地检查。他用手抚摸着板材的表面，感受着木头的纹理和质感。

  这批老榆木的料子确实是顶级的好，木质坚硬，纹理清晰，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用这样的料子做出来的家具，只要手艺过关，绝对是能传代的好东西。

  刘科长那三百块钱，花得不冤。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可以开始根据图纸画线，制作零部件了。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检查木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陆辰立刻警觉起来，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沉声喝道：“谁？”

  “是……是我。”一个怯生生的、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响起。

  陆辰一愣，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放下木棍，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两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是苏清寒和林晓晓。

  “你们怎么来了？”陆辰有些意外，看了看天色，“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们……我们看你这儿灯还亮着，就……就过来看看。”林晓晓探出个小脑袋，大眼睛好奇地往院子里瞅，“哇，陆辰，你弄了这么多大木板啊！”

  苏清寒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里紧紧地提着一个铝制的饭盒。

  昏黄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能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清寒怕你晚上没吃饭，饿着肚子干活，就煮了点面条，让我陪她给你送过来。”林晓晓快人快语地解释道。

  陆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握住了。

  他看向苏清寒，只见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到林晓晓身后去。

  “你……你快吃吧，不然要坨了。”她小声地说道，然后把饭盒往前递了递。

  陆辰走上前，接过饭盒。

  入手温热，还能感觉到饭盒里传来的热气。他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猪油和葱花香气扑面而来。

  饭盒里，是满满一碗手擀面，面条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着碧绿的葱花。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一碗面，已经算得上是顶级的美味了。

  一股暖流，从胃里，瞬间涌遍了全身。

  “你们……还没吃？”陆辰沙哑地问道。

  “我们吃过了。”林晓晓抢着说，“清寒特意给你做的！她还放了猪油，是她用你给的钱，跟村里王大婶换的呢！”

  苏清寒窘迫地在后面掐了林晓晓一把，让她别乱说话。

  陆辰没再多问，他实在是饿坏了。他也不讲究，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端着饭盒，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带着猪油特有的香气，是他穿越过来以后，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他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苏清寒和林晓晓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林晓晓是觉得好玩，而苏清寒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她看着陆辰赤着上身，浑身都是被蚊子叮的红疙瘩，胳膊上和背上还有几道被木刺划破的细小口子。他明明累得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却还在深夜里拼命干活。

  原来，他给她买布料、买雪花膏、送梳妆台、给五十块钱的背后，是这样辛苦的付出。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你……你慢点吃，别噎着。”她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陆辰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面条，冲她笑了笑，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这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好看。

  苏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又低下了头。

  很快，一大碗面条连汤带水，被陆辰吃得干干净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感觉浑身都重新充满了力气。

  “谢谢。”他把空饭盒递回去，认真地说道。

  “不……不客气。”苏清寒接过饭盒，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你们快回去吧，天晚了，山里不安全。”陆辰打破了沉默，“我这儿没事，干完这点就睡了。以后别这么晚过来了，女孩子家家的，不好。”

  “哦……”苏清寒应了一声。

  “陆辰，你真的好厉害啊。”林晓晓却没走，她跑到工作台前，看着上面摊开的几张图纸，满眼都是小星星，“这些都是你画的吗？画得跟真的一样！这是床，这是柜子……哇，这柜子中间还能装镜子啊？太好看了吧！”

  苏清寒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当她看到那些线条精准、结构复杂的立体图纸时，也愣住了。

  在她心里，木匠就是个抡斧头、拉锯子的体力活。可眼前这些图纸，分明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巧妙的设计，这……这是一门需要智慧和艺术的学问。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文化人”，而陆辰是“泥腿子”。

  可现在，她发现，这个“泥腿子”所拥有的智慧和才华，是她远远不能及的。

  他不仅有力气，有担当，他还有一颗如此聪慧的“大脑”。

  她看着陆辰，眼神里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钦佩。

  “行了，别看了，快回去吧。”陆辰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图纸卷了起来。

  “哦哦，好。”林晓晓吐了吐舌头，拉着还在发呆的苏清寒，“清寒，我们走啦。”

  苏清寒“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脸颊发烫。

  “那……那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她鼓起勇气，对陆辰说了一句。

  “知道了。”陆辰点点头。

  看着两个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陆辰站在院门口，许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口的双手，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木料，最后，目光望向了远处知青点那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忽然觉得，这操蛋的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里有他要守护的人，有她深夜送来的一碗热汤面。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