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全村出动，上山伐树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昨天林晓晓带来的那盒饭，还有那句带着担忧的嘱咐，像一根羽毛，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搔刮着，痒痒的，又暖暖的。

  被人惦记的感觉，确实不赖。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不再多想，穿上那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也压下了因为空腹而升起的燥热。

  今天有大事要干。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崭新的柴刀，又检查了一遍昨天准备好的粗麻绳和几根削尖的木楔子。

  刚打开门，一股清晨特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凉气就扑面而来。

  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民兵队长李二叔，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肩膀宽阔的汉子。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村里的壮劳力，一个个手里拿着斧头、锯子，精神头十足。

  “小陆，醒了？”李二叔看见陆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赵书记发话了，今天队里的活都先放放，全跟着你上山，给你伐树去！工分照记，一天十个，管饱！”

  一天十个工分，这可是壮劳力下地干一天重活的最高标准了。身后那几个汉子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活可比在地里刨食轻松多了，而且还是帮村里的大能人陆辰干活，谁不乐意？

  “二叔，各位叔伯兄弟，辛苦你们了。”陆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家伙都带齐了吧？咱们今天砍的是后山那棵老榆树，家伙事儿不够硬可不行。”

  “放心！”一个叫王大牛的壮汉拍了拍胸口，亮出自己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大板斧，“我这把斧子，跟了我爹十几年了，砍碗口粗的树，三两下就倒！”

  众人一阵附和，都对自己手里的家伙什很有信心。

  陆辰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知道，伐普通的小树和伐那种要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树，完全是两码事。

  “行，那咱们出发吧。”陆辰把柴刀往腰上一别，率先迈开了步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走去。

  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狗叫。可今天，这支伐木队却成了村里最显眼的风景。不少早起的村民看到这阵仗，都停下脚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看，那是李二叔他们，跟着陆辰上山伐树去了。”

  “啧啧，这福气，能跟着陆辰干活，工分高不说，回头说不定还能得点啥好处。”

  “你懂啥，陆辰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财神爷！那三百块的活，要是干成了，咱们村都能跟着沾光！”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都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队伍里，李二叔和几个汉子听得是腰杆笔直，脸上红光满面，仿佛自己也成了这三百块大单里的一份子。

  陆辰走在最前面，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敬畏和羡慕，都来自于他展现出的“价值”。在这个贫穷的年代，能搞到钱，能搞到肉，就是最大的本事。

  走到村东头，快要上山的小路口时，陆辰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知青点的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远远地望着这边。

  是苏清寒。

  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确良衬衫，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晨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不像是这个贫瘠山村里的人。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陆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她咧嘴笑了笑，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柴刀，眼神里满是自信。

  那意思很明显：放心，没事。

  苏清寒看懂了。她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来，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李二叔他们几个都是人精，看到这情景，一个个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互相挤眉弄眼，但谁也没敢开口调侃。

  现在的陆辰，可不是以前那个谁都能开玩笑的二流子了。

  陆辰收回目光，转过身，大步向山上走去。

  “都跟上！加把劲！”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身后的一群汉子立刻轰然应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后山南坡，那棵老榆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遮天蔽日。树干粗壮，表皮开裂，布满了岁月的痕ě迹，起码得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

  “我的乖乖，这树……得有上百年了吧？”王大牛仰着头，咂了咂嘴。

  “可不是，我爷爷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粗了。”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李二叔也皱起了眉头，他围着树转了一圈，面露难色：“小陆，这树太大了，不好砍啊。位置也不好，万一倒的方向不对，滚到山沟里，咱们今天就算白忙活了。”

  陆辰却很平静，他走到树前，用手敲了敲树干，听着沉闷的回响。

  “二叔，你让大家先把周围的杂草和灌木都清理干净，清出一片空地来。”陆辰吩咐道，“然后，在这边，用绳子在树干高处绑个活扣，多绕几圈，绳子另一头拉到那边那几棵大树上拴紧。”

  他指了指山坡上方，选定了树木倒下的方向。

  李二叔愣了一下：“这是干啥？提前把树拉住？”

  “这是定向索。”陆辰解释道，“这棵树太重，光靠砍，我们控制不了它倒下的方向。用绳子提前给它一个拉力，等我们把下面砍得差不多了，它就会顺着绳子的方向倒，安全，也省事。”

  这套理论，李二叔和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砍了一辈子树，都是凭经验和力气，哪听过这么专业的道道。

  “还有，”陆辰又走到树干的另一侧，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从这边开始砍，先砍一个豁口，大概砍进树干三分之一深，要上平下斜，像个V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这叫定位口，也是决定树倒方向的关键。等这边砍好了，再从另一边，比这个豁口高一点的位置，水平砍进去。两边一碰头，这树就倒了。”

  一套话说下来，李二-叔和几个村民看陆辰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不光木工手艺好，连伐树都懂这么多门道？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陆辰？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都听见了没？按小陆说的办！”李二叔回过神来，立刻大声吆喝起来。

  村民们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清理扬地的，爬树绑绳的，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陆辰也没有闲着，他脱掉上衣，露出虽然不算特别壮硕，但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上半身。他拿起王大牛那把大板斧，掂了掂，走到画好的位置。

  “我来开这个定位口。”

  他双腿分开，稳稳站定，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手中沉重的板斧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劈在树干上。

  “铛！”

  一声巨响，木屑四溅。

  坚硬的老榆树树干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斧痕。

  王大牛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他自诩力气大，可这一斧头的力道和准头，他自问绝对做不到。

  陆辰没有停歇，调整了一下呼吸，第二斧、第三斧……接连不断地砍了下去。

  “铛！”“铛！”“铛！”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砍伐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每一斧都砍在同一个位置，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脊背往下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

  周围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他。

  这一刻的陆辰，专注、有力，充满了原始的野性魅力，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感到敬畏。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标准而巨大的V形豁口，出现在了树干上。

  “好了！”陆辰扔下斧头，喘着粗气，“另一边，用锯！”

  两个村民立刻抬着一把两人用的大锯子“嘎吱嘎吱”地拉了起来。

  随着锯子越陷越深，老榆树的树干开始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注意！要倒了！”陆辰大吼一声。

  他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树干开始缓缓倾斜。

  “轰——”

  百年老榆树，在定向索的牵引下，精准地倒向了预定的方向，重重地砸在地上。

  整个山坡，仿佛都跟着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