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口袋空了，心里却满了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初春的凉意，让他光秃秃的口袋显得格外萧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里面除了几张没用了的粮票，一个钢镚都摸不出来。

  六块多钱，就这么一天全花光了。

  搁在以前，这笔钱够原主混吃混喝小半个月了。可现在，陆辰心里一点都不觉得亏。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

  从她低着头紧张地跟在自己身后，到后来鼓起勇气问东问西；从她看到那匹“的确良”时眼睛里藏不住的喜欢，到最后抱着东西跑开时那副又羞又慌的模样。

  这一切，都让他心里涨得满满的。

  值了。

  这钱花得太值了。

  他要对她负责，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这不是一句空话。让她吃饱穿暖，让她能穿上自己喜欢的衣裳，让她脸上能有笑容，这就是好日子的第一步。

  今天，他做到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这个开始，很好。

  陆辰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这笑容，比他打到野猪，比他赚到第一笔二十块钱时，还要来得真心实意。

  钱没了，可以再挣。他现在有手艺，有脑子，还有王老五那个现成的“业务员”，挣钱的路子已经铺开了，他不慌。

  他转身，朝着村尾自己那间破败的土坯房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与此同时，知青点里却炸开了锅。

  苏清寒抱着那匹淡绿色的布，几乎是逃回自己宿舍的。一进门，就看到舍友林晓晓正坐在床边，就着煤油灯看书。

  “清寒，你回来啦？去镇上顺利吗？”林晓晓看到她，笑着问道。

  “嗯……”苏清寒心还怦怦直跳，脸上的红晕也还没褪去，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放，就想去倒水喝。

  林晓晓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匹布吸引了。

  “天呐！清寒，你……你扯布了？”她惊呼一声，也顾不上看书了，凑了过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匹布料，“这是……‘的确良’？还是这么好看的颜色！”

  在这个年代，灰、黑、蓝才是主流色。这么一匹鲜亮水嫩的淡绿色布料，对女孩子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你哪来的钱和布票啊？这得不少钱吧？”林晓晓又羡慕又好奇地问。

  苏清寒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她总不能说是陆辰给她买的吧？这话要是说出去，整个知青点，不，整个青山大队都得传疯了。

  可不等她想好说辞，宿舍的门被推开了。另外两个女知青，张敏和李丽，端着洗脚盆从外面走了进来。

  “哟，什么东西这么香？”李丽鼻子尖，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苏清寒床上的东西。

  “雪花膏？还有香皂？”李丽的嗓门一下子就高了八度，“清寒，你发财了？居然买得起这些金贵玩意儿！”

  年长一些的张敏也走了过来，当她看到那匹淡绿色的“的确良”时，眼神也变了。她家是城里干部家庭，对这些东西的价值再清楚不过。

  “清寒，这匹布……起码要五尺吧？加上这雪花膏和香皂，没有七八块钱下不来，你哪来的钱？”张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下，全宿舍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清寒身上。

  苏清寒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大人围着盘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是……是陆辰。”

  最终，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出来。她不想撒谎，尤其是在这些朝夕相处的姐妹面前。而且，她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不该藏着掖着，好像陆辰对她的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什么？！”

  李丽的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陆辰？就是那个二流子？他给你买的？他哪来的钱？他安的什么心啊！”

  李丽一连串的质问，像炮弹一样砸向苏清寒。

  “他不是二流子！”苏清寒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反驳了一句。

  她这一反驳，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了。

  李丽愣住了，张敏也愣住了，就连一直帮她说话的林晓晓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前些天还对陆辰恨之入骨，被他逼得跳河的苏清寒，现在竟然会开口维护他。

  “清寒，你……你没发烧吧？”李丽伸手就想去探她的额头，“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他是什么人你忘了？他之前是怎么欺负你的，你都忘了？”

  “他……他现在不一样了。”苏清寒的底气又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他救了我，还帮我……他不是坏人。”

  “不一样？”李丽冷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他一个二流子，突然对你这么大方，又是送野鸡，又是买这么贵的东西，图什么？还不是图你这个人！清寒，你可别犯傻啊！这种人的东西，咱们可不能要！”

  说着，李丽就要伸手去拿那匹布，“走，我们现在就去把东西还给他！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你别碰！”

  苏清寒猛地把布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这是他送给我的，我不会还回去！”她的眼睛红了，语气却异常坚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这个反应。理智告诉她，李丽说得或许有道理，她应该和陆辰划清界限。可她的心，却怎么也舍不得怀里这匹布，舍不得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的，他手掌的温度。

  “你！”李丽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张敏终于开了口。

  她拉开李丽，看着苏清寒，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清寒，我们不是要逼你。我们是担心你。陆辰这个人，以前的名声确实不好。他现在突然转了性，对你这么好，我们怕你一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家，被人骗了。”

  “他没骗我。”苏清寒抱着布，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今天……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就给我买了这些东西。他自己的口袋，比脸都干净。”

  她想起了傍晚时，陆辰站在夕阳下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要对你负责。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句话，那个眼神，那个笑容，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回荡。

  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承诺，倾其所有。这样的人，会是坏人吗？会是骗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彻底乱了。

  “他答应过我，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苏清寒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她们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过好日子？”李丽嗤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敏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敏看着苏清寒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一丝甜蜜的复杂神情，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苏清寒这丫头，恐怕是陷进去了。

  “行了，东西既然收了，就先放着吧。”张敏拍了拍苏清寒的肩膀，“你刚大病初愈，别想太多，早点休息。陆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以后，多看看就知道了。”

  这扬风波，暂时被张敏压了下去。

  夜深了，知青点的灯一盏盏熄灭。

  苏清寒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匹滑溜溜的布料。

  黑暗中，她仿佛又能看到陆辰那张刮干净了胡子，显得格外清爽干净的脸，和他那双明亮又深邃的眼睛。

  他真的……变了吗？

  他真的……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吗？

  苏清寒的心里，第一次对未来，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而此刻，村尾的破屋里，陆辰也同样没睡。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屋角那堆木料，和那个只做了个大概轮廓的梳妆台。

  口袋空了，让他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明天！明天必须开始挣钱！

  他得尽快把这个梳妆台做出来，送给苏清寒。女孩子都爱美，有了这个，她每天梳头打扮，心情也能好一些。

  然后，就是等王老五的消息。

  卖家具的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他要挣大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不光是为了还债，不光是为了让自己吃饱穿暖。

  更是为了那个今天收下他礼物的姑娘。

  他要给她盖村里最敞亮的砖瓦房，要让她有穿不完的新衣服，要让她顿顿都能吃上肉。

  他要让全村人，不，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他陆辰的女人，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想到这里，陆辰感觉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他从床板上坐起来，走到那堆木料前，拿起一把刨子，借着月光，开始打磨一块木板。

  他等不及了。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为她，也为自己，刨出一个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