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约会，买新衣服

  他破天荒地没有去木工房，也没有想着进山，而是把自己好好地收拾了一番。

  他用那把生锈的镰刀，对着水缸里晃动的水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胡子刮干净。又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用水沾湿，梳理整齐。

  然后，他从箱子底，翻出了原主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虽然肩膀上打了两个补丁，但至少没有破洞。

  他换上衣服，对着水缸照了照。

  水里的倒影，虽然依旧清瘦，但看起来精神多了。刮掉胡子后，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巴，那双眼睛，因为休息得好，显得格外明亮。

  他自己看着，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全部的家当——六块多钱，还有一些粮票布票。这些布票，还是他修家具时，别人送的。

  他把钱和票证仔细地贴身放好，然后才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知青点，而是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等着。

  他不想让村里人看到他和苏清寒一起出门，免得又有什么闲言碎语。

  他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村子里走了出来。

  是苏清寒。

  她今天也特意打扮过了。她穿了一件碎花衬衫，是她从城里带来的，虽然样式简单，但在这灰扑扑的小山村里，却显得格外亮眼。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油光水滑的，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白皙。

  她似乎有些紧张，低着头，脚步很快。

  陆辰迎了上去。

  “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清寒轻轻应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去镇上的小路走去。

  青山大队离镇上，有十几里山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两人一开始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气氛有点尴尬。

  陆辰想找点话说，但他实在不擅长这个。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吃吗？”

  苏清寒看到那颗熟悉的彩色糖纸，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一红，摇了摇头。

  “我……我不吃。”

  “拿着吧，路还长着呢。”陆辰不由分说地把糖塞进了她的手里。

  苏清寒捏着那颗糖，手心又开始发烫。

  她偷偷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辰。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穿得很整齐，人也显得干净利落。他走路的姿势很稳，背影看起来，很宽阔，很有安全感。

  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你……你今天怎么有空？”她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木工房的活干得差不多了，歇一天。”陆辰回答道，“你呢？今天不用上工吗？”

  “我……我请假了。”苏清寒说。

  “哦。”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苏清寒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体力，还是不太好。

  陆辰看出来了。他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一块大石头。

  “歇会儿吧。”

  “嗯。”

  两人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陆辰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水壶，递给她。“喝点水。”

  这个水壶，是他用竹子做的，外面还用藤蔓编了套子，很精致。

  苏清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

  “你……还会做这个？”她看着手里的水壶，惊讶地问。

  “嗯，瞎琢磨的。”

  苏清寒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多了一丝好奇。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他就像一个谜，总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上路。

  或许是那颗糖，和那口温水起了作用，接下来的路程，气氛轻松了不少。

  苏清寒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会问他，山里是不是真的有狼。

  他会告诉她，有，但是一般不轻易下山。

  她会问他，那些草药都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会告诉她，是以前跟着一个老药农学的。

  他回答得半真半假，但苏清寒都信了。

  她像一个好奇宝宝，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而陆辰，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他发现，苏清寒其实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性格。她只是因为环境和经历，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当她放下戒备的时候，她其实是个很活泼，很爱说话的姑娘。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间，镇上那排熟悉的房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镇上的供销社，是镇里最热闹的地方。

  两人走进去，里面人来人往，很是拥挤。

  “你想买什么？”陆辰问。

  “我……我想扯几尺布，做件衣服。”苏清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身上的衣服，都是从城里带来的，已经穿了好几年了，都旧了。

  “行。”陆辰点头，“去看看吧。”

  两人走到卖布的柜台前。柜台里，挂着各种颜色的布料。

  苏清寒看中了一块淡绿色的“的确良”。这种布料，在这个年代，可是顶时髦的料子，滑溜，还不用熨。

  她问了问价格，一尺要一块二，还要布票。

  她犹豫了。她手里的钱和布票，只够做一件上衣。

  陆辰看出了她的窘迫。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对售货员说道：“同志，这块布，给我们来五尺。”

  “五尺？”苏清寒和售货员都愣住了。

  五尺布，都够做一条连衣裙了！那得六块钱！

  “我……我没那么多钱……”苏清寒连忙拉了拉陆辰的衣角。

  “我有。”陆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从怀里，掏出钱和布票，递给了售货员。

  售货员接过钱和票，看陆辰的眼神都变了。这年头，能一口气买五尺的确良的，那绝对是“大款”啊！

  她的态度，瞬间热情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嘞！马上给您裁！”

  苏清寒站在旁边，看着陆辰，彻底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辰竟然会这么大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她买了这么贵的布。

  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有感动，有不安，还有一丝……甜蜜。

  “走吧，再去看看别的。”陆辰拿着包好的布，对她说。

  苏清寒浑浑噩噩地跟着他。

  陆辰又带她去了卖日用品的柜台。

  他给她买了一块香皂，一块雪花膏。这些东西，都是城里姑娘才用得起的。

  苏清寒想拒绝，但每次话到嘴边，一看到陆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就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辰把他那为数不多的钱，一样一样地，都花在了她的身上。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苏清寒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而陆辰的口袋，已经空了。

  她看着走在前面，那个依旧挺拔的背影，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陆辰……”她轻声叫住了他。

  陆辰回过头，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终于问出了心里那个最大的疑问。

  陆辰看着她，夕阳的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很温暖。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说，“我要对你负责。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苏清寒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感觉自己的心，彻底乱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彻底沉沦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温馨的默契。

  快到村口的时候，陆辰把东西都接了过来。

  “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再回去。”他说。

  他还是怕村里人看到，对她名声不好。

  苏清寒点了点头，她看着陆辰，犹豫了很久，才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你。”

  说完，她就红着脸，抱着那匹淡绿色的布，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跑掉了。

  陆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满足。

  钱没了，可以再挣。

  但能看到她开心的样子，值了。

  他知道，自己和她之间的那堵冰墙，今天，又融化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