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县城第一笔交易

  县城到了。

  此时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街道是石板路，两旁大多是低矮的砖瓦房，街上跑的不是汽车，而是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和吱呀作响的牛车。

  行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拘谨和质朴。

  王老五和他两个跟班一进城，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操，城里就是不一样，连娘们儿都比村里的白净。”一个跟班流着哈喇子说。

  “闭上你的臭嘴！”王老五踹了他一脚，低声骂道，“别他妈给老子丢人现眼！”

  他虽然也觉得新奇，但心里还记着正事。他警惕地盯着陆辰，生怕他一转眼就溜了。

  陆辰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带着三人，径直朝着县城里最大的一家中药铺走去。

  药铺的门脸是老式的木结构，上面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回春堂”。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你来这干嘛？”王老五皱眉问。

  “卖药。”陆辰言简意赅。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药铺里，一个穿着长衫、戴着老花镜的老药师，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几个伙计在旁边抓药、称药。

  看到陆辰他们四个进来，尤其看到王老五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伙计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几位，看病还是抓药？”一个年轻伙计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

  “我们不看病，也不抓药。”陆辰平静地开口，“我们卖药。”

  “卖药？”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那一身破烂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我们这里不收来路不明的野药。”

  这个年代，私人倒卖药材是投机倒把，药铺一般不敢明着收。

  陆辰也不生气，他知道规矩。

  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当着老药师的面，缓缓打开。

  “老师傅，您给瞧瞧，这是什么货色。”

  老药师本来没在意，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株还带着新鲜苔藓的铁皮石斛上时，他打算盘的手，停住了。

  他扶了扶老花镜，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拿起一株石斛，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根茎的颜色和形状，又用指甲掐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里面的胶质，最后，甚至放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嚼了一下。

  王老五和他两个跟班都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不认识这玩意儿，但看老药师这副郑重的样子，也知道这“烂树根”恐怕真是个宝贝。

  过了好半天，老药师才抬起头，看向陆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伙子，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山里采的。”陆辰回答得滴水不漏。

  “品相不错，年份也还可以。”老药师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问道，“你打算……卖多少钱？”

  来了！

  陆辰心里一动，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没有直接报价，而是反问道：“老师傅，您是行家，您觉得它值多少？”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老药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称奇。这年轻人，年纪不大，看起来像个乡下小子，没想到还挺懂行，不简单。

  “这样吧。”老药师伸出五根手指，“五块钱一两，你这几株，我估摸着有三两多，我给你凑个整，二十块钱，你看怎么样？”

  二十块！

  王老五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妈的，就这么几根烂树根，竟然能卖二十块钱！比一个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他看向陆辰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怀疑和轻蔑，而是震惊，和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陆辰心里却在冷笑。

  五块钱一两？这老头真会杀价。这品相的野生铁皮石斛，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到十块钱一两。

  不过，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多赚那几块钱，而是为了震慑王老五，并且快速拿到第一笔启动资金。

  见好就收。

  “老师傅是爽快人，那就二十块。”陆辰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好！”老药师也很满意，立刻让伙计去拿钱。

  很快，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就放在了陆辰面前。

  陆辰拿起那两张钞票，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放进了怀里。

  从进门到交易完成，前后不过十分钟。

  “多谢老师傅。”陆辰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王老五和他两个跟班，还愣在原地，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走啊，还愣着干嘛？”陆辰在门口喊了一声。

  三个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了出去。

  一走出回春堂，王老五就一把拉住了陆辰，把他拽到了一个没人的巷子里。

  “陆辰！你小子……你小子真他妈有种！”王老五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那烂树根……真能卖钱？”

  “五哥，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陆辰揣着手，淡淡地说道。

  “那你昨天……昨天为什么不拿出来？”王老五的眼睛都红了。

  “昨天拿出来，给了你，我今天拿什么去县城？拿什么钱生钱？”陆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五哥，我跟你说过，我死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活着，你的钱才能回来。”

  王老五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昨天陆辰把这东西交出来，自己肯定就拿走了，哪还有今天这二十块钱。

  他看着陆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变得无比陌生和可怕。

  他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行，算你牛逼！”王老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钱呢？说好还我十块的！”

  陆辰从怀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他。

  “喏，十块，先还你。剩下的四十块，一个月之内，连本带利，我还你五十！怎么样？”

  王老五看着那张崭新的十元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接过钱，塞进怀里，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钱是拿到了，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陆辰牵着鼻子走了。

  “五哥，现在信我了吧？”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山里好东西多着呢，只要你别老想着把我往死里逼，我保证，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王老五心里再不爽，也只能认了。

  陆辰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让他产生了畏惧。

  “好……好……”王老五干巴巴地说道，“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剩下的钱！”

  “放心。”

  陆辰说完，不再理他，转身走出了巷子。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现在手里还有十块钱，他要去买点东西。

  他先是去国营粮店，用那几张粮票和几毛钱，买了一小袋粗面粉和一点盐。

  然后，他又去了一趟供销社，咬了咬牙，花了两块钱，买了一把崭新的、闪着寒光的柴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把好刀，是他以后进山最大的保障。

  做完这一切，他口袋里还剩下七块多钱。

  他站在供销社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走了进去。

  当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他把纸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才朝着回村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王老五和他那两个跟班，都老实了很多，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是默默地跟在陆辰身后。

  他们看着陆辰挺直的背影，心里都明白，青山大队的天，可能要变了。

  这个以前谁都能踩一脚的二流子陆辰，已经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