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颗糖的温柔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村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的炊烟。

  陆辰和王老五一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村。

  这一幕，又被不少村民看在了眼里。

  去的时候，王老五气势汹汹，像是去讨债的阎王。回来的时候，却像个跟班一样，老老实实地跟在陆辰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这强烈的反差，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啥情况啊？王老五这是让陆辰给收拾了？”

  “不可能吧？陆辰那小身板，能打得过王老五？”

  “嘿，你们是没看见，王老五那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陆辰就不一样了，背着个新口袋，腰里还别了把新柴刀！”

  “这小子……真是转性了？”

  村民们的议论，陆辰听见了，但他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走到村口的分岔路，陆辰停下了脚步。

  “五哥，今天辛苦了。我就先回去了。”他对王老五说道。

  王老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他今天跟着陆辰走了一天，腿都快断了，结果钱没多拿，面子还丢光了，心里憋屈得要死。

  但他又不敢发作。

  陆辰今天展现出的手段和心智，已经让他彻底没了脾气。

  他只能带着两个同样垂头丧气的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陆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扯了扯，然后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了个圈，先走到了知青点附近。

  他把新买的柴刀和那袋面粉，藏在了附近的一个草垛里，然后才空着手，悄悄地走到那棵熟悉的大槐树下。

  他往知青点的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几个知青正在水井边洗漱，有说有笑。

  陆辰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寒也在。

  她正蹲在井边，清洗着一个饭盒。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她没有和别人说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动作很轻，很慢。

  陆辰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过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很微妙，很脆弱。贸然出现，只会打破这份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

  他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知青们陆续洗漱完毕，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苏清寒一个人。

  她洗好饭盒，站起身，端着水盆，准备回宿舍。

  就是现在！

  陆辰从大槐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苏清寒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是他，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慌，是想躲。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昨天那样转身就跑。

  她只是站在原地，端着水盆，紧张地看着他，嘴唇紧紧地抿着。

  “别怕。”

  陆辰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苏清寒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警惕，明显比昨天少了很多。

  她看着陆辰，发现他今天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他虽然还穿着那身破衣服，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了不少，尤其是他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我……我刚从县城回来。”陆辰有些笨拙地解释着，他其实不擅长跟女孩子说话，“路过这里，就……就想来看看你。”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苏清寒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我挺好的。”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那就好。”陆辰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气氛有点尴尬。

  陆辰挠了挠头，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在供销社买的小纸包。

  “这个……给你。”

  他把纸包递了过去。

  苏清寒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纸包，又看看陆辰，一脸不解。

  “这是什么？”

  “糖。”陆辰说，“水果糖。甜的。”

  糖？

  苏清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糖是比肉还要金贵的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天大的喜事，才能凭票买到一点。

  他……他竟然给自己买糖？

  “我……我不能要！”苏清寒下意识地摇头，连连后退，“太贵重了……”

  “不贵。”陆辰往前走了一步，坚持要把纸包塞给她，“昨天谢谢你的饼子。这个，就当是回礼。”

  他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可是……”

  “拿着！”陆辰的语气，又带上了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女孩子，多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说完，他不再给苏清清寒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纸包塞进了她端着水盆的手里。

  纸包很小，却带着男人手掌的温度。

  苏清寒的手指触碰到纸包，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但纸包已经被稳稳地放在了她的手心上。

  “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想那些傻事了。”

  陆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苏清寒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端着水盆，手心里躺着那个小小的纸包。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可她的手心，却滚烫滚烫的。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纸包，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宿舍里传来林晓晓的呼喊声：“清寒姐，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她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把纸包揣进兜里，端着水盆，快步走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地狂跳。

  她从口袋里，重新拿出那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五六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着晶莹的光。

  有红色的，有绿色的，有黄色的……

  真好看。

  她拿起一颗绿色的，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一股清甜的、带着苹果香气的味道，瞬间在她的舌尖上弥漫开来。

  好甜……

  这是她下乡以来，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这股甜意，仿佛顺着她的喉咙，一直流淌到了她的心里，将她连日来的委屈、恐惧、痛苦和绝望，都冲淡了那么一丝丝。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地含着那颗糖，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丝……温暖的甜。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陆辰转身离开时，那个挺拔又有些落寞的背影。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像一团迷雾，让她完全看不透。

  他霸道，又带着笨拙的温柔。

  他像个混混，却又比谁都活得明白。

  他让她恐惧，却又一次次地，给了她意想不到的温暖和希望。

  苏清寒把那张小小的糖纸，仔细地抚平，夹进了自己最珍爱的一本书里。

  她不知道，自己对陆辰，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是恨？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好像……没有那么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