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知青点投喂，意外的关心

  他把门一关，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野鸡给了苏清寒，他一点都不后悔。

  一方面，确实是出于愧疚和补偿的心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她尽快恢复身体，别再有点风吹草动就寻死觅活的。一个总是摇摇欲坠的瓷娃娃，太让人操心了。他需要她健健康康地活着，这样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搞钱。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个举动，让她明白，自己说的话是算数的。

  他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就不是一句空话。

  现在，他口袋里只剩下那几株铁皮石斛。

  他把石斛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桌子上。这东西得尽快处理掉，不然放久了药效就流失了。

  他打算明天就去一趟县城。

  去县城需要路费，还需要一些拿得出手的行头，他现在这身破烂，估计刚进城就得被当成盲流给抓起来。

  钱从哪来？

  他把屋子又翻了一遍，最后在床底下

  一个破瓦罐里，找到了原主藏的“私房钱”。

  一共是两毛七分钱，还有几张粮票。

  陆辰看着手里这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哭笑不得。

  这就是原主全部的家当了。

  两毛七分钱，去县城来回的车票都不够。

  看来，只能走着去了。青山大队离县城有三十多里山路，走快点，天黑前应该能赶个来回。

  他把钱和粮票收好，肚子又开始叫了。

  忙活了一上午，体力消耗巨大，光靠那两个土豆根本顶不住。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家里更是没有一粒米。

  陆辰叹了口气，只能拿起水瓢，舀了瓢冷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水饱也是饱，先扛着吧。

  他坐在床边，开始盘算明天去县城的细节。首先要去哪卖，中药铺是首选，但价格可能会被压得很低。如果能找到黑市，或者直接卖给那些需要的人家，价格肯定会更高。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很迟疑。

  陆辰立刻警惕起来。

  谁？

  王老五？不像，王老五敲门，跟砸门差不多。

  村里其他人？他现在这个名声，应该没人会主动上门。

  他没有出声，悄悄地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姑娘，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干净的知青服，梳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很和善。

  陆辰认得她，是知青点的女知青，叫林晓晓，平时跟苏清寒关系不错。

  她来干什么？

  陆辰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一开，林晓晓被吓了一跳，看到是陆辰，她明显有些紧张，小脸都白了。

  “你……你好，我找陆辰。”

  “我就是。”陆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问，“有事吗？”

  林晓晓看到陆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陆辰比她想象中要高大，虽然穿着破烂，但眼神很沉静，一点都不像村里人传言的那个猥琐的二流子。

  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用蓝布手帕包着的东西。

  “这个……是给你的。”林晓晓的声音细若蚊蝇。

  陆辰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是……是清寒姐让我送来的。”林晓晓飞快地说道，好像怕说慢了就没勇气了，“她说……她说谢谢你。”

  陆辰的心里“咯噔”一下。

  苏清寒让她来的？

  他接过那个还温热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饼子中间还夹着一些炒过的野菜。

  一股粮食的香气，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陆辰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林晓晓，女孩的脸已经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说……那只野鸡，她不能白要。”林晓晓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知青点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就这两个饼子，你别嫌弃。”

  陆辰捏着手里的玉米饼，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苏清寒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还人情”。

  这两个饼子，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工分不多，家里又没什么接济的知青来说，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看来，她还是不相信自己，急着要跟自己撇清关系。

  不过，能想到“还人情”，而不是一味地躲避和憎恨，这本身就是一个好现象。

  “她……她怎么样了？”陆辰忍不住问。

  “清寒姐她……她还好。”林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她把野鸡炖了汤，分给了大家喝。我们都……都沾了你的光。她喝了汤，脸色好多了。就是……就是不怎么说话。”

  陆辰点了点头。

  这就好。

  只要她肯吃东西，肯喝汤，身体就能恢复。

  “行，东西我收下了。你替我谢谢她。”陆辰把布包重新包好，对林晓晓说，“你跟她说，好好养身体，别胡思乱想。”

  林晓晓“嗯”了一声，任务完成了，她像松了口气一样，转身就想跑。

  “等一下。”陆辰又叫住了她。

  林晓晓停下脚步，紧张地回头看着他。

  陆辰看着这个善良单纯的姑娘，想了想，从屋里桌子上，拿起一小段铁皮石斛的根茎，递给她。

  “这个你拿回去，给你和苏清寒泡水喝。清嗓子，润肺，对身体好。”

  林晓晓看着那段黑乎乎、像烂树根一样的东西，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

  “草药，好东西。”陆辰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放心，没毒。”

  林晓晓将信将疑地接了过去，捏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辰看她那样子，笑了笑：“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的笑容很淡，但没有了之前的阴沉和冷漠，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阳光？

  林晓晓的脸又红了，她胡乱地点了点头，抓着那段“烂树根”，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陆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拿起一个玉米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玉米饼有些粗糙，拉嗓子，但中间夹的野菜带着油水，香得不行。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吃到的第一顿正经饭。

  他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个，另一个没舍得吃，小心地放回了布包里。

  这个得留着，明天去县城的路上吃。

  吃完东西，身上有了力气，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苏清寒这个姑娘，外冷内热，嘴上说着“恶心你”，心里却还是记着你的好，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表达。

  挺好。

  陆辰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为了这口热乎的饼子，为了那个倔强的姑娘，他也得拼了命地把日子过好。

  他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个蓝布手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再是进山的计划，而是苏清寒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

  也许……让她过上好日子，并不仅仅是一句承诺，也不仅仅是为了弥补原主的过错。

  不知不觉中，那个清冷的姑娘，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

  与此同时，知青点。

  林晓晓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

  苏清寒正坐在床边，对着煤油灯发呆。

  那锅鸡汤，她只喝了一小碗，剩下的都分给了同宿舍的姐妹。

  此刻，她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空洞。

  “清寒姐，我回来了。”林晓晓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他……他收下了吗？”苏清寒抬起头，紧张地问。

  “收下了。”林晓晓点头，然后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他还让我带了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苏清寒一愣。

  “喏，就是这个。”林晓晓把那段铁皮石斛递给她，“他说这是草药，好东西，让我们泡水喝，对身体好。”

  苏清寒接过那段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根茎，翻来覆去地看。

  她也看不出这是什么。

  “晓晓，你见到他……他……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苏清寒还是不放心，拉着林晓晓的手问。

  “没有没有！”林晓晓连忙摆手，“清寒姐，我跟你说，那个陆辰，好像跟村里人说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他一点都不吓人。”林晓晓努力回想着，“他说话很平静，眼神也很……很干净。而且他还笑了，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说到最后，林晓晓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红了。

  苏清寒听着，手里的那段“草药”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干净？好看？

  这两个词，怎么可能跟陆辰那个二流子联系在一起？

  可是，他救了自己，给自己野鸡，还托人送来草药……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苏清寒脑子里的那个“陆辰”的形象，开始变得模糊，分裂。

  她捏着那段根茎，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

  也许，他说的“以前那个混账陆辰已经死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