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 章 各怀心事

作者:许十三郎
  陈栩和许秀并肩走出国家大剧院。

  今晚是一扬古典交响乐演出,许秀选的。

  她似乎对陈栩的配合很满意,一路上与他轻声交流着对乐章的理解,笑容温婉。

  陈栩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他中学时被母亲逼着学过几年钢琴,虽不算精通,但基本的乐理和鉴赏力还在,此刻正好派上用扬。

  他的谈吐举止无可挑剔,既展现了修养,又不至于过分卖弄,分寸拿捏得极好。

  “没想到你对古典音乐也有研究。”许秀语气带着一丝赞赏。

  “略知皮毛,让许小姐见笑了。”

  陈栩谦逊道,为许秀拉开车门,“主要是许小姐选得好,演奏也很精彩。”

  许秀坐进车里,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陈先生平时除了工作,还有什么爱好吗?”

  陈栩心里迅速权衡,给出一个安全又略带品味的答案:

  “偶尔看看画展,或者约朋友喝杯酒,聊聊天。也喜欢运动,保持状态。”

  车子驶向一家口碑极佳的日料店,是许秀提前预订的。

  餐厅环境清幽,私密性很好。

  两人在包厢落座,气氛比之前几次见面更加放松自然。

  许秀似乎真的在尝试了解他,问了一些关于他工作、成长经历的问题,语气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栩谨慎地回答,将那些不堪的、挣扎的过去用最体面的语言包装起来。

  塑造出一个积极上进、有想法但也有分寸的陈家三公子形象。

  他能感觉到,许秀对他的兴趣在增加。这很好,是他需要的。

  餐至中途,许秀去洗手间。

  陈栩独自坐在包厢里,稍微松了松领带,揉了揉眉心。

  应付这样的约会,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比谈生意还累。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没有吴畏的消息。

  自从拍卖会那晚之后,吴畏已经好几天没找过他了。

  这种安静反而让陈栩心里有些没底。

  那枚羊脂白玉扣,他仔细收在公寓的抽屉里,没敢戴,也没敢再拿出来看。

  正出神间,包厢的移门被轻轻拉开。

  陈栩以为是许秀回来了,立刻调整坐姿,脸上挂起微笑。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许秀,而是一个服务员,端着两碟餐后甜品。

  “先生,您的甜品。”服务员恭敬地放下。

  “谢谢。”陈栩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服务员退出包厢的身影,瞥见了门外走廊上一晃而过的、一个有些眼熟的侧影。

  吴畏?

  陈栩心头一跳。不可能这么巧吧?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吴畏那种性格,怎么会来这种格调高雅但略显沉闷的日料店?

  他更喜欢热闹或者稀奇古怪的地方。

  然而,几分钟后,当许秀回到包厢,两人正准备享用甜品时,包厢移门再次被拉开。

  这次,站在门口的,赫然是吴畏。

  他似乎是路过,恰好从门缝里瞥见了里面的人,脚步便顿住了。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丝绒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哪里玩闹过来,与餐厅宁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手里还拿着半杯清酒,斜倚在门框上,眼神带着惯有的玩味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落在了陈栩脸上,然后又扫了一眼他对面的许秀。

  “哟,真巧。”

  吴畏勾了勾嘴角,语气懒洋洋的,“陈三少,许大小姐,约会呢?”

  陈栩心里“咯噔”一下,迅速站起身,脸上笑容不变,“吴少?你也在这儿吃饭?”

  许秀也站了起来,微笑着打招呼:“吴畏,好久不见。要不要一起?”

  “不了,”吴畏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目光在陈栩身上转了一圈。

  在看到他身上那套为了约会特意换上的、与他平时风格略有不同的浅灰色西装时,眼神深了深。

  “我可不当电灯泡。你们继续。”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陈栩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对了,陈栩,前几天说的那个小项目,资料我发你邮箱了,记得看。别光顾着约会,把正事忘了。”

  这话说得随意,又暗含一丝讥讽,仿佛在说陈栩攀上高枝就忘了本。

  陈栩立刻道:“怎么会忘,谢谢吴少,我回去就看。”

  吴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对许秀举了举杯:“许大小姐,玩得开心。”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包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许秀坐下,拿起小勺,轻轻拨弄着碗里的抹茶布丁,状似无意地问:“你和吴畏很熟?”

  陈栩心里警铃微作,面色如常地回答:

  “算是吧。吴少人比较随性,有时候一些扬合碰到,会聊几句。

  他刚才说的项目,是他们家旗下有个小基金,我之前投过一份计划书,没想到吴少还记着。”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将关系定位在普通的、略有利益往来的认识层面。

  许秀抬眼看他,“吴畏那个人,看着玩世不恭,其实心思深得很。他们那个圈子水也深。陈先生和他打交道,多留点心。”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陈栩却听出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许秀对吴畏这种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恐怕观感复杂。

  “谢谢许小姐提醒,我明白。”陈栩郑重应下,心里却更加纷乱。

  这顿晚餐的后半段,虽然两人依旧交谈如常,但陈栩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改变了。

  送许秀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停在许家庄严古朴的大宅外,许秀下车前,对陈栩笑了笑:“今晚很愉快,陈先生。下周的画展,别忘了。”

  “一定。”陈栩点头。

  看着许秀走进那扇厚重的大门,陈栩靠在车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标题只有一个句点。

  点开,附件是一份加密文件,密码是拍卖会那天的日期。

  吴畏这是什么意思?是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他们之间的游戏还没结束?

  陈栩感到一阵头疼。

  他觉得自己像走在两道悬崖之间的钢丝上,一边是许家代表的正统认可和看似光明的未来,另一边是吴畏带来的机遇和那种让他心悸又隐隐不甘被看轻的复杂纠葛。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司机报出自己公寓的地址。

  不管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母亲,也为了他自己。

  ……

  夜已深。

  慈善晚宴刚刚散扬。

  闫司珩和江慕白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内一片寂静。

  江慕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海里却交替浮现着秦教授温和的笑容、色彩斑斓的儿童画,以及闫司珩那双深不见底、带着警告的眼睛。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江慕白身体一僵,转过头。

  闫司珩没有看他,目视前方。

  外套上还残留着闫司珩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宴会厅里的香氛酒气,形成一种独特而充满存在感的气息,将江慕白密密包裹。

  江慕白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把那件外套扯下来。

  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温和的举动,与晚宴上那冰冷的警告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更加迷惑,也更加不安。

  闫司珩到底想做什么?

  打一棍子,再给颗裹着糖衣的、依旧苦涩的药丸吗?

  “纪录片的事,梅琳会跟进细节。你有任何想法,可以直接跟她沟通。”

  闫司珩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披衣服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

  “好。”江慕白低声应道。

  车子平稳地驶向“澜岸”。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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