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 章 足够救你

  抵达预订的度假酒店时，已是傍晚。

  酒店坐落在一片静谧的湖畔，白墙黛瓦，古色古香，环境极佳。

  闫司珩停好车，周到地帮他们把行李送到前台，办理入住。

  他甚至顺便也给自己开了一间房，就在江慕白房间的隔壁。

  “我在这边的事可能要处理一两天，住这里方便。”他对江父江母解释道。

  江父江母自然没有异议，反而觉得有儿子这位可靠的朋友在，更安心些。

  晚餐是在酒店内的特色餐厅吃的。

  闫司珩点的菜既有当地的时令特色，又照顾了江家人的口味，清淡可口。

  席间，他依然扮演着完美的朋友，适时给江父倒茶，为江母布菜，耐心回答江语晨对各种菜品的好奇。

  甚至在江语晨被鱼刺卡到时，迅速而熟练地帮她处理妥当。

  江慕白默默看着这一切。

  闫司珩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刻意讨好，却处处透着细心和尊重。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闫司珩的认知。

  那个高高在上、冷酷强硬的闫司珩，仿佛被留在了京市。

  晚饭后，江语晨精力旺盛，想去湖边散步看夜景。

  闫司珩主动提出陪同，江父江母也有些累了，便让江慕白也一起去。

  夜晚的湖边静谧安宁，晚风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路灯柔和，倒映在粼粼的湖面上。

  江语晨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前面蹦蹦跳跳，不时回头招呼：“哥哥！闫哥哥！你们快点！”

  江慕白和闫司珩并肩走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这里还不错。”闫司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和近处摇曳的灯火。

  “嗯。”江慕白也停下，轻轻应了一声。

  夜风吹拂着他的额发，带来久违的、放松的感觉。

  “你以前，”闫司珩侧头看他，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有没有想过，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江慕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低声说：“以前只想着赚钱，给妹妹治病，没敢想那么多。最多想……想等妹妹病好了，带她去公园，或者看扬电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回忆的怅然和不易察觉的苦涩。

  闫司珩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道：“现在，可以多想想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慕白心湖，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抬头看向闫司珩，对方却已经转身，朝着前面喊他的江语晨走去。

  “来了。”闫司珩应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温和。

  江慕白站在原地，看着闫司珩走到妹妹身边，微微俯身听她兴奋地指着湖面的某处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更高明的陷阱，也不知道这扬假期结束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宁静的山水之间，看着家人真心的笑容，感受着身旁这个人罕见的平和……

  他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枷锁和猜疑，贪婪地汲取这一点点，仿佛偷来的安宁与暖意。

  第二天清晨，江慕白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来，空气里带着湖水特有的清润气息。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这样无梦了。

  洗漱完出门，正好碰上从隔壁房间出来的闫司珩。

  他也换了身更休闲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少了些商务感，更像个出来度假的英俊青年。

  “早。”闫司珩先开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睡得好吗？”

  “嗯，还好。”江慕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闫司珩很自然地和他并肩往餐厅走。

  餐厅是半开放式的，临着湖景。

  早餐是自助形式，中西合璧，种类丰富。

  闫司珩拿了盘子，却先问江慕白：“伯父伯母口味偏清淡？语晨喜欢甜食？”

  江慕白点点头，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

  闫司珩太周到了，周到得让他不安。

  “那就好。”

  闫司珩说着，夹了些清粥小菜和面点，又特意选了几样造型可爱的甜品，分开装在两个盘子里。

  “这些给伯父伯母，这些给语晨。你看看还有什么想添的？”

  江慕白看着他那双惯常签下亿万合同或发号施令的手，此刻正仔细地摆弄着早餐碟子，动作竟有些生疏的认真。

  他默默拿了些水果和牛奶。

  “哥哥！闫哥哥！”清脆的喊声传来，江语晨像只小鸟一样飞扑过来，身后跟着笑容满面的江父江母。

  “语晨，慢点跑。”江母笑着嗔怪。

  “哇！早餐好丰盛！”

  江语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尤其是那几块做成小动物形状的糕点。

  “闫哥哥，这些都是你拿的吗？”

  “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拿了一点。”闫司珩拉开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喜欢！我都喜欢！”

  江语晨开心地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小兔子糕点，“谢谢闫哥哥！妈妈你看，小兔子！”

  “快谢谢闫先生。”江母也坐下，对闫司珩感激道，“闫先生太客气了，还帮我们拿早餐。”

  “伯母别见外，叫我司珩就行。”

  闫司珩语气温和，将清粥推到江父江母面前，“伯父伯母尝尝这个粥，熬得不错。”

  江建国点点头，尝了一口：“嗯，是挺香。”

  他看向闫司珩，“司珩啊，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又是接送，又是安排。”

  “不麻烦，应该的。”

  闫司珩说得自然，“慕白平时工作忙，难得有机会陪你们出来，我能帮上点忙，正好。”

  江慕白低头喝着牛奶，耳朵却捕捉着每一句对话。

  闫司珩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叫得顺畅无比，态度恭敬又不失亲近，完全拿捏住了长辈的心理。

  “闫哥哥，你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划船吗？酒店说有那种摇橹的小船！”江语晨咽下糕点，充满期待地问。

  闫司珩看了一眼江慕白，才对江语晨笑道：“好啊，如果语晨想划船，我们就去。”

  “太好了！”江语晨欢呼。

  早餐后，一行人来到了湖边码头。

  湖水碧绿清澈，远处山色如黛，几艘乌篷船静静停泊。

  江语晨兴奋地指着一条船：“那条！闫哥哥，我们坐那条！”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人，帮忙扶着大家上船。

  船不大，五个人坐下略显拥挤。

  闫司珩很自然地坐在了靠外的位置，将相对安全的内侧留给江父江母和江语晨。

  江慕白则坐在了他旁边。

  小船晃晃悠悠离开码头，驶向湖心。

  桨声欸来，水波荡漾。

  江语晨趴在船舷，伸手去撩水花，被江母轻声制止：“小心别掉下去。”

  “没事，水不深。”闫司珩开口道，目光却看着江慕白，“会游泳吗？”

  江慕白愣了一下，摇头：“不太会。”

  “我也不会！”江语晨抢答，“但是我不怕！闫哥哥你会吗？”

  “会一点。”闫司珩看着江语晨亮晶晶的眼睛，补充道，“足够救你。”

  这话引得江语晨咯咯直笑。江父江母也笑了起来，气氛轻松愉快。

  船行至湖心，视野开阔。

  清风拂面，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

  江父指着远处一座小塔，说起年轻时听过的关于这里的传说。

  江母则和江语晨辨认着水面偶尔掠过的水鸟。

  闫司珩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常常落在身旁的江慕白身上。

  江慕白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微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因放松而显得柔和许多的眼睛。

  “江慕白，”闫司珩忽然低声叫他，声音在桨声水波中显得格外清晰，“看那边。”

  江慕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对贴着水面飞过的白色水鸟，姿态轻盈优美。

  “是白鹭。”江慕白轻声说。

  “嗯。”闫司珩应着，目光却没离开他的侧脸，“这里景色不错，比京市舒服。”

  “是啊。”江慕白难得地接了话，看着远处如画的山水，“空气也好。”

  “喜欢的话，”闫司珩顿了顿，“以后可以常来。”

  江慕白心头一跳，没有接话。

  以后？他和闫司珩之间，真的有“以后”这种规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