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 章 算是吧
作者:许十三郎
从瑞士回来后,江慕白持续的低烧和梦魇,终于让家庭医生委婉地提醒闫司珩:
“江先生身心俱疲,需要彻底的放松和休息,远离压力源,否则恐怕会有更严重的问题。”
闫司珩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昏睡中依旧蹙着眉头的江慕白,沉默了很久。
那张脸在睡梦中褪去了白日里的空洞,反而显出一种脆弱的痛苦,让人心惊。
他可以用强权扫清一切障碍,却无法驱逐一个人心底的荒芜。
几天后,江慕白低烧退去,精神稍微好些时,闫司珩把他叫到书房,语气是罕见的……让步。
“梅琳给你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通告。”
闫司珩将一份行程单推到他面前,“你妹妹的复查结果不错,医生说她可以去学校了。
趁这个机会,你带他们出去走走,散散心。地点你们定,费用不用担心。”
江慕白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闫司珩。
带家人旅游?远离这里?这是真的吗?
闫司珩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时间不要太长,一周内。安保我会安排,但不会打扰你们。就当……给你放个假。”
这突如其来的恩赐让江慕白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警惕和茫然。
消息传到江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语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光彩。
“旅游?真的吗哥哥?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去海边吗?还是去看雪山?”
她拽着江慕白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
自从生病,她的世界就被局限在医院和家里,对外面的渴望几乎成了执念。
江母也是既高兴又心疼:“小白,这……这得花多少钱啊?你挣钱不容易,别乱花。我们在家附近转转就行了。”
江建国抽着烟,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出些许意动。
这些年,为了女儿的医药费,这个家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紧绷着,喘不过气。
能一起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几天,也是奢望。
“爸,妈,钱的事别担心。”
江慕白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和父母掩藏的疲惫,心里一软。
“妹妹病好了,是喜事,该庆祝一下。地方……我们选个暖和点、安静点的地方吧?”
最后,在江语晨的强烈要求下,定下了江南一个以山水古镇闻名、相对清净的度假地。行程五天四夜。
出发前一天,江语晨兴奋地收拾着自己的小书包,把新买的画本和彩色铅笔郑重地放进去,嘴里念念有词:
“我要把好看的风景都画下来!回来给同学们看!”
江母则和江建国在房间里低声商量:“听说那边消费不低……”
江建国叹了口气:“孩子有心,就让他尽孝吧。咱们……也轻松几天。”
出发当日清晨,江慕白到楼下接人。
江语晨穿着崭新的碎花裙子,蹦蹦跳跳第一个下来,江父江母提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然而,当江慕白看到楼下停着的并非他叫的网约车,而是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以及靠在车边、一身休闲打扮的闫司珩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闫司珩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的白色 polo 衫,卡其色长裤,衬得他肩宽腿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些随和,但那股子迫人的气扬依然存在。
他手里还拿着车钥匙,显然是在等他们。
“闫少?”江慕白喉咙发干,“这是什么意思?”
“顺路。”闫司珩言简意赅。
目光掠过他,看向他身后好奇张望的江语晨和略显局促的江父江母,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慕白的朋友,姓闫。听说你们一家出游,正好我也去那边办点事,车空着,送你们一程,也省得你们周转。”
他的态度客气有礼,语气自然,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闫少。
江慕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父江母显然有些受宠若惊,看这气派的车和闫司珩通身的气度,也知道绝非普通人。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江母连忙说。
“不麻烦,顺路而已。”闫司珩说着,已经自然地接过江父手里略显陈旧的行李箱,走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江语晨胆子大,好奇地凑过去看,随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哇!好多东西!”
后备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几个精美的礼盒。
“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们旅途愉快。”闫司珩语气平淡。
江父江母更加不安了,连声推辞。
闫司珩却只是微笑道:“伯父伯母别客气,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朋友了。”
话说到这份上,江父江母也不好再拒绝,只是连连道谢,看闫司珩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江语晨已经被那套精美的画具完全收买,抱着盒子,仰起小脸,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闫哥哥!”
这一声“闫哥哥”叫得清脆又自然,闫司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语晨的头发:“不客气。喜欢就好。”
江慕白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行人上车。
闫司珩开车很稳,主动调节了车内温度,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他话不多,但偶尔会回答江语晨的问题,或者给江父江母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态度始终谦和。
江母起初还有些拘谨,慢慢也放松下来,偶尔和闫司珩聊几句家常。
江建国话少,但紧绷的脊背也渐渐松缓。
江语晨更是彻底被俘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闫司珩竟也耐心听着,偶尔还会附和两句。
江慕白坐在副驾,大部分时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他能感觉到闫司珩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意。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一扬精心排练的戏。
可他看着父母和妹妹脸上真切的、久违的轻松笑容,又狠不下心去戳破。
车程过半,在一个服务区休息时,江语晨拉着江慕白去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小姑娘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小声说:
“哥哥,闫哥哥真好。又帅,又有礼貌,还给我买那么好的礼物。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江慕白脚步一顿,看着妹妹纯净的眼睛,喉头哽住,半晌才低声道:“嗯……算是吧。”
“真好。”江语晨开心地笑了,“有闫哥哥这样的朋友,哥哥在外面工作,爸爸妈妈就不用那么担心啦。”
江慕白心里一痛,摸了摸妹妹的头,没有说话。
重新上路后,许是累了,江语晨很快靠在江母怀里睡着了。
车内安静下来。
闫司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相依熟睡的母女,又看了看副驾上望着窗外、侧脸线条柔和的江慕白,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妹妹很可爱。”
江慕白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嗯。”江慕白轻轻应了一声。
“她很像你。”闫司珩又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眼睛特别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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