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 章 有点意思

  那张黑色名片是拿到了，但周正的态度明确——只谈规矩内的合作，且不能牵扯闫司珩。

  陈栩试探性地提了提，周正只听不说，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结束了通话。

  显然是没把他当回事，或者，根本看不上他这点筹码。

  陈栩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周正那条路，走不通。

  至少目前，他拿不出能让周正侧目的东西。

  难道真的要去讨好赵锐、孙炜那几个眼高于顶的纨绔？

  他想起那两人看似热情实则疏离的笑容。

  他们或许会给点面子，喝两杯酒，但真到涉及利益和站队的时候，他这点分量，恐怕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准备再去倒杯酒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晚九点，‘迷夜’V8，吴少组的局，来不来？」

  发消息的是孙炜身边的一个跟班，以前一起喝过两次酒，算是混了个脸熟。

  吴少？吴畏？

  陈栩对吴畏的印象很模糊。

  闫司珩那个小圈子里最低调也最让人看不透的一个。

  家世显赫，但本人却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玩得开，也混不吝。

  对家族生意兴趣缺缺，整天一副吊儿郎当、万事不入心的模样。

  在陈栩这种拼命想往上爬的人眼里，吴畏这种一出生就站在云端、却把资源当废铁挥霍的公子哥，最是让人……既轻视又嫉妒。

  去吗？陈栩犹豫。

  这种局，去了大概率也是陪衬，听他们吹牛，看他们玩闹，自己还得陪着笑脸。

  但不去，就可能错过一个或许能搭上线的机会。

  吴畏虽然看起来不务正业，但他背后代表的人脉和能量，是实打实的。

  哪怕只是混个更熟的脸，留下点印象，也比困在原地强。

  自尊？在切实的利益面前，那点脆弱的自尊可以先放一放。

  他陈栩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那点无用的清高。

  「谢谢哥，一定到。」

  第二天晚上，“迷夜”酒吧VIP区域最里面的V8包厢，烟雾缭绕，音乐震耳。

  赵锐正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孙炜搂着一个漂亮女孩摇骰子，旁边还散坐着几个眼熟的纨绔和模样出挑的男女。

  吴畏独自一人靠在最里面的沙发角落，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包厢里群魔乱舞的景象，带着点厌倦的疏离。

  他最近心情有点烦。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江慕白那点不该有的注意力后，他就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他吴畏活了二十多年，男女通吃，玩得开也放得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惦记着兄弟的人，还是闫司珩那个阎王当眼珠子看着的人。

  这感觉糟透了。

  为了验证或者摆脱这种怪异感，这段时间他男男女女招惹了不少，床伴换得比衣服还勤。

  可每次结束后，只剩下更深的空虚和烦躁。

  没感觉，就是没那种……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去关注的感觉。

  妈的，见了鬼了。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散心头的郁结。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陈栩。

  他显然精心准备过，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腰身劲瘦。

  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于热切也不显得冷淡的笑容。

  他的目光先快速而准确地扫过全扬，然后落在主位的方向，微微颔首。

  “吴少，赵少，孙少，各位，晚上好。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声音清朗，带着点歉意，姿态放得足够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喧闹的包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画风略显不同的闯入者静了一瞬。

  赵锐放下麦克风，挑了挑眉，没说话。

  孙炜松开怀里的女孩，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打量。

  其他几个纨绔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那几个漂亮的男女也好奇地看向陈栩。

  吴畏原本涣散的目光，在接触到陈栩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了一下。

  他见过陈栩，在几次类似的扬合，远远打过照面。

  印象里是个很会来事、笑容无懈可击但眼神藏着野心的私生子。

  以前吴畏对这种人是懒得多看一眼的，圈子里这样的人太多了，汲汲营营，看着都累。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心情烦闷，或许是因为陈栩此刻那副努力融入却终究带着格格不入的紧绷感，又或许……只是他吴大少无聊透顶想找点新鲜乐子。

  他的目光在陈栩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停留在那张过于俊秀的脸上。

  有点意思。

  吴畏心里那点烦闷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出口。

  一个明明不甘居于人下、拼命想挤进来，却又因为出身而始终带着卑微和算计的漂亮蠢货。

  和他之前睡过的那些空有皮囊或只知道讨好的人，似乎不太一样。

  “哟，陈三少，稀客啊！”

  孙炜注意到吴畏的眼神，率先打破沉默，笑着招手。

  “来来来，坐坐坐，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喝什么？给陈三少倒上！”

  立刻有人殷勤地给陈栩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陈栩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先是对着孙炜举了举杯，然后转向其他人，包括角落里的吴畏，微微示意，朗声道：

  “迟到了，先自罚一杯，各位海涵。”

  说罢，干脆利落地仰头饮尽。

  酒液滑过喉结，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拖泥带水的爽利。

  他的目光在敬酒时，飞快而自然地扫过角落里的吴畏。

  对方正倚在沙发里，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晃着酒杯，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明显的评估或戏谑，而是更沉静，更专注，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表象的探究。

  陈栩心底那根弦不自觉绷紧了些，但面上依旧春风和煦。

  酒过几巡，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陈栩适时地恭维，小心地接话，表现得既不过分热络惹人厌，也不至于太沉闷被忽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角落的目光，时不时会在他身上停留。

  不是持续的凝视，而是间歇性的、带着玩味和评估的扫视，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悠闲地打量偶然闯入领地的、有些特别的小动物。

  终于，在陈栩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吴畏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跟了出去。

  走在前面的陈栩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