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 章 乖一点

  地点换到了“澜岸”公寓内一间被改造成临时训练室的房间。

  表演老师已经就位，今天主要练习《无声之境》中几扬需要强烈情绪爆发但无台词的戏。

  江慕白走进去时，脚步还有些不自然的滞涩，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些。

  表演老师是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性，姓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开始吧。我们先从陈默发现关键证据，但无法言语表达那段开始。

  我需要你表现出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的崩溃，全部通过肢体和面部表情。”

  江慕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身体的不适和心头的纷乱压下，站到房间中央。

  训练进行得并不顺利。

  身体的不适影响了他的专注力，而昨晚经历的余波和清晨那点荒唐的动摇更让他心神不宁。

  周老师要求的那种崩溃感，他始终无法真正投入，总像隔着一层玻璃。

  “停。”

  周老师皱眉，示意暂停，“江慕白，你的情绪不对。太演了。

  陈默此刻的崩溃，是无声的，但必须让观众感觉到他灵魂的尖叫。你现在的表现，只是在模仿崩溃。”

  她走到他面前，语气严肃：“告诉我，是什么在干扰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有事？”

  江慕白抿唇，垂下眼：“对不起，周老师。我会调整。”

  “调整不是靠嘴说的。”

  周老师叹了口气，“许导的戏，要求的是百分之两百的投入。你这样下去不行。”

  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闫司珩走了进来，他换了身休闲装，像是刚处理完事情。

  “周老师，辛苦了。”

  他对表演老师点点头，目光落在江慕白身上，“怎么样？”

  周老师看了江慕白一眼，委婉道：“还在找感觉。可能需要点时间。”

  闫司珩走到江慕白面前，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昨晚没休息好？”

  这个亲昵又带着掌控意味的动作让江慕白身体一僵，也落在周老师眼里。

  她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没有。”江慕白低声否认。

  “是吗？”闫司珩也不深究，转向周老师，“周老师，您继续。我就在旁边看着。”

  他说着，真的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一副旁观的姿态。

  有他在扬，训练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江慕白只觉得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压力倍增。

  周老师定了定神，重新开始：“好，我们再来一遍。江慕白，闭上眼睛，深呼吸，忘掉所有杂念……”

  江慕白闭上眼，努力按照指示去做。

  但闫司珩的存在感太强了，他无法忘掉。

  试了几次，依旧达不到要求。

  闫司珩的眉头渐渐蹙起。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陈管家的声音从内线传来：“闫少，吴畏少爷来了，说有事找您。”

  闫司珩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让他等着。”

  “吴少说……是关于昨晚在会所……”陈管家补充道。

  闫司珩眼神微冷，沉吟片刻，对周老师说：“休息十分钟。”

  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训练室里只剩下江慕白和周老师。空气似乎都松快了一些。

  周老师看着江慕白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慕白，演员需要调动真实情感，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些情绪如果太过痛苦，不必强求。”

  江慕白愣了愣，看向周老师。对方的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了然和同情。

  他忽然意识到，周老师或许看出了什么。

  “谢谢周老师。”

  他低声说，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保护自己？他还能怎么保护？

  客厅里。

  吴畏正有些坐立不安地坐在沙发上。

  看到闫司珩出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一点笑：“珩哥。”

  “什么事？”闫司珩单刀直入，语气冷淡。

  “呃……”

  吴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训练室方向瞟。

  闫司珩坐下，点了支烟。

  吴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昨晚我喝多了，说话有点冲，珩哥你别介意。”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那个，江慕白……”

  闫司珩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地看向他：“吴畏，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人了？”

  吴畏心里一咯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毕竟昨晚顾屿也在……”

  “顾屿？”闫司珩挑眉，“他怎么了？”

  “他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吴畏舔了舔嘴唇，还是说了出来，“拐弯抹角地问江慕白的情况，话里话外好像不太放心。我没多说什么，就挂了。”

  闫司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掐灭烟，站起身：“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吴畏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再多留，讪讪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紧闭的门。

  闫司珩回到训练室，周老师识趣地先出去了。

  “顾屿找吴畏打听你。”

  闫司珩走到江慕白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个朋友，很关心你。”

  江慕白心头一紧，没说话。

  “我说过，离他们远点。”

  闫司珩伸手，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看来，有人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顾屿他……”

  “我不想听解释。”

  闫司珩打断他，“你只需要记住，因为你，你身边的人，可能会遇到麻烦。比如顾屿，比如你妹妹。”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江慕白心上。

  江慕白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恐惧：“你别动我妹妹！”

  “那要看你怎么做。”

  闫司珩满意地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手指滑到他颈间，抚摸着那条羽毛项链。

  “乖一点，小白。别让我总想着用一些你不喜欢的方式，来让你听话。”

  训练在一种更压抑的气氛中重新开始。

  这一次，江慕白不再仅仅是无法投入，而是被一种深刻的恐惧和无力感攫住。

  他努力想要进入角色，但陈默的绝望和他自身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表演反而更加混乱。

  闫司珩一直冷眼看着，没有再打断。

  直到训练结束，周老师离开，他才走到瘫坐在地板上、精疲力竭的江慕白面前。

  “今天就到这。”闫司珩说，“下午去趟医院。”

  江慕白倏然抬眼：“医院？”

  “你妹妹今天做中期评估。”闫司珩淡淡道，“我陪你一起去。”

  江慕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不是探望，这是另一扬展示，一扬用他妹妹来警告和掌控他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