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章 无处可逃

  江慕白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他能准备的所有材料。

  他穿着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衬衫西裤，但连日来的压力和憔悴无法掩饰。

  走廊安静得过分，偶尔有穿着职业装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目不斜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疏离而高效的气息。

  他感到一阵阵头晕，手心全是冷汗。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巨大的压迫感袭来。

  他反复回想电话里的内容，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慈善程序。

  两点整，一位妆容精致、表情冷淡的女助理出现在他面前：“江慕白先生？请跟我来。”

  他被带进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位穿着西装、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一位看起来像是基金会项目主管的女士，还有两位记录员。

  气氛严肃。

  “江先生，请坐。”

  项目主管示意他坐下，“我们需要就援助协议的具体条款，向您进行详细说明，并确认您的理解和同意。这位是李律师，负责法律文件部分。”

  李律师推过来厚厚一摞文件，开始用平板的语调逐条解释，语速很快，充斥着专业术语和免责条款。

  江慕白努力集中精神去听，但那些复杂的条文、严苛的配合要求。

  包括随时接受基金会指定的医疗评估、定期汇报家庭财务状况变化、未经允许不得向外界透露援助细节等，让他越听心越沉。

  这不像援助，更像一份卖身契。

  “等等，”他忍不住打断，声音干涩，“这条……‘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为评估援助效果而进行的必要问询和接触’，这个‘必要接触’的范围是？”

  李律师扶了扶眼镜：“包括但不限于电话、邮件、面谈，以及甲方认为必要的其他形式。

  这是为了确保援助资金的使用效率和患者的最终康复，符合慈善法规和项目宗旨。”

  江慕白手指收紧。

  他想到了闫司珩。

  “还有这条，‘在援助期间，乙方及其直系亲属的主要联系方式、住址发生变更，需提前十五个工作日书面通知甲方’……”

  这简直像是……

  “这是为了保障沟通顺畅和后续随访。”

  项目主管接口，语气不容置疑：

  “江先生，这些条款都是为了规范流程，保护双方权益。如果您对条款有异议……”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可以理解，并将名额顺延。”

  江慕白脸色白了白。

  他低下头，看着文件上妹妹的名字和那串触目惊心的费用数字。

  他没有选择。

  “我签。”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签字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每一笔落下，都像在签署某种无形的枷锁。

  当他终于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工作人员立刻停下动作，站了起来，态度恭敬。

  江慕白抬起头，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

  闫司珩走了进来。

  他没穿正装，只是一件质料考究的深色休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嘴角噙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淡淡笑意，目光直接落在江慕白苍白的脸上。

  “闫少。”项目主管和李律师立刻问候。

  闫司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几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安静地离开了会议室，并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

  江慕白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还按在签好字的文件上，指尖冰凉。

  闫司珩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然后落在那摞文件上。

  “手续都办完了？”

  江慕白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很好。”

  闫司珩伸手，修长的手指掠过文件封面，仿佛无意地触碰了一下江慕白还未收回的手背。

  江慕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闫司珩轻笑一声，并不介意。

  他绕到会议桌另一侧，随意地坐下，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如临大敌的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江工程师。”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交叉。

  “关于你妹妹的后续治疗，关于你的配合……以及，关于你今后，该待在哪里。”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算得上礼貌，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江慕白紧绷的神经上。

  江慕白抬起眼，对上闫司珩深邃而势在必得的眼神。

  他知道，从踏进这个房间，签下那些文件开始，他就已经彻底落入了对方的掌控。

  所谓的慈善援助，不过是一张华丽而坚固的网。

  而他现在，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