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有趣

  天色未明，顾屿已经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发。

  他看着从客房走出来、脸色比昨天更差的江慕白，满脸歉意：

  “慕白，真对不住，这破项目来得太突然……钥匙留给你，你安心住着，冰箱里我买了些吃的。

  钱的事……等我回来，或者项目奖金发了，我一定……”

  “顾屿，”江慕白打断他，“别说了。你能让我住这里，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工作重要，你快去，别误了飞机。我会想办法。”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些。

  顾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拖着箱子急匆匆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江慕白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妹妹的病，天价的药费，顾屿的离开，自己身无分文、工作岌岌可危的现状……

  所有压力汇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昨晚搜索了那些高息借贷的广告，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几乎被绝望吞噬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他麻木地接起：“喂？”

  “请问是江慕白先生吗？”

  一个礼貌但职业化的女声传来，“这里是‘晨光’医疗慈善基金会。”

  江慕白的心猛地一跳。

  “我们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刘振涛主任的推荐，了解到您妹妹江语晨女士的病情和治疗困境。

  经过专家组紧急评议，鉴于病例的典型性和紧急性，决定将江语晨女士纳入我们‘生命之光’项目的首批试验性援助对象。”

  江慕白屏住呼吸，手指用力捏紧手机。

  “该项目可以覆盖她接下来靶向联合免疫疗法的大部分费用，包括药物和相关的支持治疗。但是，”

  对方话锋一转，“由于涉及试验性疗法和慈善捐助，需要直系亲属，也就是您本人，亲自前来基金会签署一系列法律文件、伦理同意书，并提供详细的家庭情况说明和后续配合随访的承诺。整个过程需要当面沟通确认。”

  “我可以！我去！什么时候？”

  江慕白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颤抖的希望。

  “今天下午两点，基金会总部三楼项目审核部。请携带您本人身份证、户口本、您妹妹的病历资料复印件。请注意，”

  对方语气严肃了些，“这是特批名额，机会非常难得，如果您今天下午无法到扬签署文件，名额将顺延给其他符合条件的患者。”

  “我能到！我一定到！”江慕白急忙保证。

  挂了电话，他呆立良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和一种强烈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晨光基金会……闫司珩……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

  他不敢深想。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真正的希望，为了妹妹，他都必须去。

  这是他眼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上午，某高尔夫球扬。

  绿草如茵，闫司珩正漫不经心地挥出一杆，白色小球划出弧线，落在果岭边缘。

  吴畏和赵锐跟在旁边，孙炜在接电话。

  “我说珩哥，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吴畏叼着烟，打量闫司珩的脸色。

  闫司珩没回答，把球杆递给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孙炜挂了电话，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猥琐的笑：

  “珩哥，那边通知了，下午两点，‘晨光’基金会。那小工程师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抖了，嘿嘿。”

  赵锐好奇：“什么基金会？珩哥你又搞什么新玩意？”

  吴畏恍然，嗤笑：“哦——！懂了！医疗慈善？高啊！这回可是把他命门捏得死死的。为了他那病秧子妹妹，就算知道是火坑也得跳吧？”

  闫司珩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神色，语气平淡：“帮他解决困难，不是挺好？”

  “是是是，助人为乐嘛！”

  孙炜挤眉弄眼，“不过珩哥，人到了之后……你是打算在办公室就……还是带回来慢慢‘开导’？”

  闫司珩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急什么。签文件，走流程，总要有点仪式感。”

  他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如何一步步走进他布置好的殿堂。

  “让他自己走过来，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