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破烂换得奖状归，马家唱起样板戏

  海岛的清晨，是被大喇叭里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和一道严肃的通报批评震醒的。

  “滋滋——喂喂！现在播报一则处分决定。家属院刘桂兰同志，无视纪律，诬告战友，破坏军民团结，造成恶劣影响。经研究决定，给予全岛通报批评，并责令其公开检讨！”

  这一嗓子，比起床号还管用。

  霍家的小院里，霍战正蹲在井边刷牙，听到广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坐在小板凳上的贝贝，两条小短腿晃得欢快，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瓜子，嗑得那叫一个专业。

  【啧啧，通报批评？这也就是开胃菜。按照马大炮那个利己主义者的尿性，为了保住他在后勤那点油水，大戏还在后头呢。】

  霍战漱口的动作一顿。

  这丫头，看人比他还准。

  果然，隔壁院子的大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

  马大炮一身四个兜的干部装扣得严严实实，黑着一张脸，揪着刘桂兰的头发就往院子里拖。

  刘桂兰那张昨晚刚被扇肿的脸，此刻更是惨白一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炮！大炮你不能这样！我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刘桂兰哭得杀猪一样，死死扒着门框不撒手。

  “闭嘴！你个败家娘们！”

  马大炮怒吼一声，平日里看着挺着个将军肚笑呵呵的弥勒佛样，此刻眼里却全是凶光。

  当着围过来的十几号邻居的面，他扬起巴掌，那是真下了死手。

  “啪！啪！”

  两记耳光，脆生生地响彻家属院。

  刘桂兰被打得嘴角呲血，整个人懵在地上。

  “我不打你，我对不起霍团长！对不起组织！”马大炮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差点戳到刘桂兰脑门上，“天天盯着别人的锅里，造谣生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收拾东西，今天就给我滚回老家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指指点点，虽然觉得马大炮下手狠，但没一个人上去劝。

  昨晚刘桂兰那副要把霍战往死里整的泼妇样，大伙儿可都记着呢。

  贝贝把瓜子皮往手里一拢，大眼睛眨巴眨巴：

  【这就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马大炮演得跟样板戏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包青天呢。其实他在食堂贪的那些猪油和精面，哪次没进刘大妈的肚子？现在这是弃车保帅呢。】

  霍战吐掉嘴里的泡沫，冷冷地瞥了一眼隔壁的闹剧，转身抱起贝贝：“进屋，脏了眼。”

  这就是人性。

  比战场上的刺刀还要冷。

  风波看似平息，日头渐渐高了起来。

  霍战刚把早饭端上桌——两碗白粥，一碟昨晚剩下的蟹黄酱——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吱——！”

  霍战神经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又是吉普车？

  难道宋以此那个笑面虎不死心，又杀回来了？

  如果是那样，他不介意让那家伙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阎王”。

  “霍战！霍战在家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宋以此那种阴柔的调子，而是中气十足，带着股行伍之人的粗犷。

  霍战一愣。

  这是……基地司令员赵刚？

  他几步跨出门，拉开院门。

  只见赵刚满脸红光，旁边还扶着一个戴着厚底啤酒瓶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昨晚刘桂兰为了找金条，从铁盒子里倒出来，又被霍战当众“卖惨”时举过的那张涂鸦。

  “首长？”霍战敬了个礼，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张纸上，“这是……”

  “霍团长！不，霍战同志！”那老头一把推开赵刚，扑上来抓住霍战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这图……这图是你画的？”

  霍战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昨晚我说过，是给孩子捡的废纸，用来玩的。”

  “这哪是废纸！这是天才！是划时代的构想啊！”

  老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把那张纸展平在霍战面前，指着上面贝贝用蜡笔画的那个外形科幻的灰色飞机，手指都在颤抖：“你看这个气动布局！鸭翼加三角翼，这是典型的升力体设计！还有这个进气道的位置，居然考虑到了隐身遮挡！咱们国家的风洞实验室刚才还在论证这种可能性，没想到……没想到你这里居然已经有了成型的概念图！”

  老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霍战一脸：“特别是这个弹仓的设计，这种内埋式结构，完美地解决了超音速巡航的阻力问题！霍战同志，你是学过流体力学？还是在哪进修过？”

  霍战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裂开。

  啥玩意儿？

  鸭翼？

  隐身？

  超音速巡航？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

  那上面明明画的是一只像压扁的鸭子一样的大飞机，旁边还写着“我要造飞机”几个拼音。

  这就是昨晚贝贝趴在桌子上，一边啃手指头一边瞎画的啊！

  霍战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正趴在门框边探头探脑的贝贝。

  小团子正心虚地抠着门框上的红漆，眼神飘忽，心声却在霍战脑子里炸开了锅。

  【完犊子！那是照着上辈子歼-20的模型画的！我以为这年头没人识货，就当个涂鸦过过瘾，谁知道这老头眼睛这么毒？！】

  【爹啊！稳住！千万别供出我！我要是被抓去切片研究，你就没闺女了！你就只能当个孤寡老人了！】

  霍战：“……”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老头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又看了看赵司令那一脸“原来你小子深藏不露”的表情。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为了闺女不被切片，这口锅，他得背。

  而且还得背得漂亮，背得有水平。

  霍战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挤出一丝高深莫测的苦笑，眼神变得沧桑而深邃。

  “陈总工，”霍战声音低沉，带着三分回忆七分沉痛，“实不相瞒，这不是我画的。”

  陈教授一愣：“那是？”

  “是我在北境战场上，从一架坠毁的敌机残骸里，捡到的一本未烧完的画报。”霍战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里满是硝烟味，“我看那上面的飞机形状古怪，就随手临摹了几笔。当时只是觉得……这东西以后可能是个大威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教授恍然大悟，眼里的光更亮了，“这就对上了！敌人在搞新概念武器！霍战同志，你立了大功啊！这几笔临摹，虽然简陋，但核心思路非常清晰！这简直就是给咱们的研发方向点了一盏明灯！”

  赵刚司令员重重地拍了拍霍战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带兵打仗的料，没想到搞情报也是一把好手！这种战略眼光，多少人拍马都赶不上！”

  霍战嘴角抽搐，硬着头皮敬礼：“首长过奖，职责所在。”

  “什么过奖！这图纸我要带走，直接送去国防科工委！”陈教授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沾着脚印和灰尘的纸夹进公文包，像是捧着传国玉玺，“霍战同志，回头我要向上面给你请功！”

  吉普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霍战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把锅铲，风中凌乱。

  他就想卖个惨，怎么就成了战略科学家了？

  回到屋里，霍战把门一关，看着正坐在小板凳上装乖巧的贝贝，气笑了。

  “歼-20？鸭翼？隐身？”霍战蹲下身，捏了捏闺女肉嘟嘟的脸颊，压低声音，“你这脑瓜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惊吓给老子？”

  贝贝无辜地眨眨眼，奶声奶气：“爸爸，贝贝听不懂。”

  【吓死宝宝了！还好便宜爹反应快。哼，要是让他们看见我藏在屁股底下的那张核动力航母图纸，那老头还不得当场脑溢血？】

  霍战的手一抖，目光瞬间下移，落在贝贝的小屁股底下。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闺女拎起来，从她屁股底下抽出另一张皱巴巴的纸。

  果然，一个巨大的平直甲板大船，上面还画着蘑菇云的标志。

  “没收。”霍战黑着脸，把纸塞进兜里，又狠狠揉了一把闺女的头，“以后只准画小鸡吃米图，不准画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

  父女俩在屋里“斗智斗勇”，谁也没注意，隔壁马家的小窗户后面，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霍家的大门。

  马大炮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那是后勤战备仓库的备用钥匙，本该在今早交接，但他偷偷留了下来。

  看着吉普车把霍战捧得像个英雄，马大炮嫉妒得面目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你霍战就能步步高升，我就得打老婆保乌纱帽？”马大炮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想当英雄是吧？行，我看你能不能救得过来！”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京城。

  一通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打到了海岛驻地团部。

  接线员神情紧张，立正站好：“是！这里是海防团！请指示！”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用转接霍战。直接去查档案科。我要知道，霍战带回来的那个叫霍贝贝的女娃，她在老家寄养期间的每一次体检记录。特别是……她的血型。”

  “记住，这是绝密。”

  电话挂断，盲音在空荡荡的机房里回响，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