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以身为锁，杀穿地狱

  只有一条冷硬合金铺就的悬空栈道，像怪兽的舌头，一直延伸进黑暗深处。

  四周死寂，只有父女俩军靴落地的回响，还有远处某种液体黏稠流动的咕咚声。

  空气沉闷凝重，但霍贝贝的小手可没闲着。

  路过控制台，她小手一挥，管它看得懂看不懂，几张画满复杂线路的图纸瞬间凭空消失。

  经过材料区，几块泛着银光的金属锭也没逃过她的魔爪。

  【滴！检测到航空级记忆金属。】

  【滴！疑似重水反应堆图纸，上交国家就是一等功！】

  贝贝大眼睛贼亮：【收了！统统收了！带回去给爷爷造飞机！】

  霍战此时根本顾不上管闺女的“进货”行为。他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锁定了栈道尽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像是一只巨大的魔眼，冷冰冰地盯着这对闯入的父女。

  “眼球”正中央，悬浮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

  无数根手腕粗的黑色管线，像吸血的水蛭，从湖底延伸上来，密密麻麻扎进水晶棺底部。管线里流淌着发蓝光的液体，一收一缩，仿佛在从那具躯体里抽取着某种恐怖的能量。

  “云舒……”

  霍战的声音像是吞了把沙子，嘶哑粗糙。他抱着贝贝，脚下踉跄了一下，随后发疯似地冲向那个平台。

  近了。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那个让他找了整整三年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静静地泡在淡蓝色溶液里。曾经那头乌黑的长发没了，只剩下一层青茬。那张温婉爱笑的脸，此刻白得像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

  身上插满了导管、电极，像是一个被人拆碎了又强行缝起来的破布娃娃。

  “咚——”

  “咚——”

  沉闷、机械的心跳声，从棺底的维生装置里传出，震得人心口发疼。

  霍战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却不敢用力，怕惊醒了她。

  “媳妇儿……我是霍战，我来接你了。”

  这个在南疆战扬上流血不流泪、这就是把刀架脖子上都不眨眼的钢铁汉子，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贝贝趴在爸爸怀里，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灵泉水，可当系统光束扫过水晶棺时，小脸瞬间煞白。

  刺眼的红色警告框，在她眼前疯狂弹跳。

  【警报！扫描对象：沈云舒】

  【生命体征：无】

  【脑死亡判定：1080天前】

  【当前状态：生物体核心组件（活体锁）】

  【警告：载体内封印S级病毒“凛冬之怒”，一旦载体损毁，病毒全面爆发。】

  贝贝的小手猛地攥紧霍战的衣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爸爸的手背上，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妈妈三年前就已经……那个心跳是假的！是机器在泵血！】

  【这帮坏蛋！他们把妈妈做成了一把锁！用她的身体锁病毒！】

  父女连心，霍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的手掌死死按在水晶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滴——指纹验证通过。”

  一道超越时代的蓝光闪过，空气扭曲，一段全息影像缓缓浮现。

  那是三年前的沈云舒。

  那时候她还有长头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看着镜头，就像跨越了生死，温柔地注视着现在的霍战。

  “战哥。”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一声。

  霍战双膝重重砸在合金地面上，额头死死抵着玻璃，泪水决堤而出。

  “媳妇儿……我在……我在啊！老霍来了！”

  全息影像里的沈云舒笑了，眉眼弯弯，像当年在村口送他入伍时一样好看。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哭，老霍。咱当兵的人，流血不流泪。你一哭，我就慌了。”

  沈云舒的声音温柔却坚定，透着股军医特有的从容。

  “三年前，他们挖出了‘凛冬之怒’。那是一种能让世界重回冰河世纪的远古病毒。他们想做武器，我不答应。”

  “我的基因特殊，是唯一能封锁病毒的容器。所以我骗了他们，主动配合实验，把自己变成了这把‘锁’。”

  她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战哥，这颗心早就不跳了，现在跳的是机器。只要机器不停，病毒就出不去。”

  “但我真的累了……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沈云舒顿了顿，眼角似乎也有泪光。

  “贝贝还好吗？该长高了吧？是不是跟你一样倔？真想听她叫我一声妈……”

  “贝贝在！咱们闺女来了！”霍战泣不成声，把怀里的贝贝举高，贴向那道虚幻的蓝光，“闺女很乖，随你，长得漂亮……”

  贝贝伸出小手去抓妈妈的影子，却只抓了一手虚无。

  【妈妈……呜呜呜……妈妈是大英雄……】

  影像开始剧烈闪烁，时间不多了。

  沈云舒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严肃，那是属于一名战士的决绝。

  “霍战同志，听口令！”

  “水晶棺右下角，红色按钮。那是基地自毁程序。”

  “病毒已经和我的细胞融合，普通的火没用。必须引爆地底岩浆，把这里的一切，连同我，一起烧干净。”

  “别犹豫，别心软。”

  “杀了我，就是救我。”

  “带我回家……哪怕是一把灰，我也想埋在咱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我想听听咱们村里的鸡叫，想闻闻你身上的烟味……”

  光影最后闪烁了一下，沈云舒深深地看了一眼镜头，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我爱你。

  “滋——”

  光幕消散。

  地下湖重归死寂，只有那残酷的“咚咚”声，依旧在响。

  霍战跪在地上，像一尊被抽干灵魂的石雕。

  老天爷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这样的战扬？让他亲手按下按钮，把自己最爱的女人炸成灰？

  “为什么……”霍战的手指死死抓挠着地面的合金板，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她只是个军医……她只是想救人……”

  悲痛到了极致，便是滔天的恨。

  贝贝没说话，从空间里拿出一条热毛巾，踮起脚，轻轻擦去爸爸脸上的血泪。

  【爸爸不哭。】

  【妈妈不想当怪物，也不想当零件。】

  【妈妈说她冷。】

  【咱们帮帮她，让她暖和起来，带她回家！】

  女儿稚嫩却通透的心声，像一道光劈开了霍战混沌的大脑。

  是啊。她是那么爱干净、爱漂亮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霍战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泪水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地底深渊还要冰冷的杀意。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对着水晶棺里的妻子，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庄重肃穆。

  “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

  就在霍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红色按钮的刹那。

  “嗡——！！！”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整个地下湖瞬间被猩红的血光笼罩。

  四周墙壁轰然裂开，无数巨大的培养皿升起。里面关押的全是实验失败的畸形怪物——人首蛇身的、三个脑袋的，此刻全部睁开了浑浊暴虐的眼睛。

  一道冰冷恶毒的机械音回荡在大厅：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试图破坏核心资产。”

  “启动紧急防御协议。”

  “指令：强制融合。”

  “目标：活体样本001，沈云舒。”

  下一秒，水晶棺沸腾了。

  无数黑色管线疯了一样刺入沈云舒的躯体。她原本安详的尸体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重组声，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要破体而出。

  “检测到优质战斗基因，正在转化为终极生物兵器……”

  “我要宰了你们！！！”

  霍战目眦欲裂，眼角生生瞪出了血。

  这帮畜生！哪怕她死了，化成灰了，还不肯放过她！还要把她变成怪物来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咔嚓！”

  步枪上膛。

  霍战单手把贝贝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反手拔出腰间那把早已磨损严重的三棱军刺。

  浑身肌肉暴起，将军装撑得裂开，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戾气令人不寒而栗。

  “想动她？”

  “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贝贝，抓紧了！爸爸带你去……杀穿这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