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不是妈妈，那是披着画皮的鬼

  那艘巨大的黑色核潜艇像头来自深渊的史前巨兽，随着狂暴的海浪起伏。在那漆黑的钢铁脊背之上，高耸的指挥塔顶端，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死死聚焦在一点。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素白的连衣裙在狂风暴雨中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身形。她腰间系着一根极细的安全绳，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看似摇摇欲坠，实则稳得惊人。

  黑发凌乱地黏在脸侧，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隔着五海里的雨幕和望远镜的镜片，直直地映入霍战的眼里。

  眉眼如画，温婉清冷。

  尤其是那双含泪的眼睛，像是盛着一整个雨季的哀愁。

  “轰——”

  霍战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电流声、海浪的咆哮、赵刚焦急的吼声，统统消失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大雨中“柔弱”的身影。

  云舒。

  真的是云舒吗？

  她就站在敌人的钢铁巨兽上，像一朵开在深渊边缘的小白花，绝望地望着这边的灯塔。

  潜艇上的扩音设备显然经过特殊改装，女人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带着哭腔，幽幽地飘过来，像女鬼的低语：

  “阿战……我好冷……”

  “带我回家……”

  霍战握着望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指骨泛白，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却被这几声呼唤硬生生封住了岩浆。

  他的呼吸停滞了，眼眶瞬间赤红一片。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是必杀局，可那张脸太像了，像到让他心脏抽痛，让他迈不动步子，恨不得直接跳进海里游向她。

  “老霍！你冷静点！那是敌特！”赵刚冲上来想夺望远镜，却被霍战身上爆发出的煞气震得退了一步。

  整个控制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团长的魂被勾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军心动摇的时刻，一道奶呼呼却透着浓浓嫌弃的声音，突兀地在霍战脑海里炸响。

  【咦？这阿姨鼻子透光哎！】

  【啧啧啧，这深海组织也太抠门了吧？用的什么劣质假体？探照灯一打，那个鼻梁子跟个红灯笼似的，亮堂堂的！】

  这一声吐槽，像一盆数九寒天的冰渣水，兜头浇在霍战滚烫的大脑上。

  霍战一愣，下意识地再次调整焦距，死死盯着那女人的鼻子。

  果然。

  在强光的侧射下，那所谓的“挺翘鼻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粉红色，那是正常人体骨骼绝对不会有的质感，倒像是塞了一块透明的硬胶。

  贝贝的小手扒着窗台，大眼睛眨巴眨巴，心声还在继续强力输出：

  【这哪是妈妈啊？这就是个拼凑出来的“画皮鬼”！】

  【妈妈的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红痣，那是福气痣。可这个冒牌货，耳后只有一道很难看的疤——那是大拉皮手术留下的切口！估计是为了把脸皮绷紧，整成妈妈的样子，皮都快扯烂了。】

  【还有那个下巴，垫得太尖了，这是想戳死谁？】

  【便宜爹你清醒点啊！这女人正在用摩斯密码的手势敲栏杆，她在给潜艇发信号：‘目标已动摇，准备发射诱导鱼雷！’】

  如果说刚才霍战是在地狱边缘徘徊，那此刻，贝贝的话就是把他一把拽回人间，顺便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上了膛的加特林。

  所有的深情、愧疚、迷茫，在这一秒，全部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羞耻。

  他们竟敢……

  竟敢把云舒的脸，弄在一个充满假体和阴谋的怪物身上！

  这是亵渎！是对他亡妻最大的侮辱！

  “阿战……你不认识我了吗？”那女人还在喊，声音凄切，甚至还要做出欲跳海的姿势，演得声泪俱下。

  霍战放下了望远镜。

  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柔情？只剩下比这暴风雨还要恐怖的肃杀，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阎王才有的眼神。

  他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我是霍战。”

  “接岸防炮兵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营长震耳欲聋的吼声：“炮兵营就位！团长，打哪儿？！”

  霍战单手抱着贝贝，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桌角，指尖几乎陷入木头里。他看着远处那个还在演戏的“画皮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方位135，距离5海里。”

  “所有岸防重炮，无需试射，最大装药量。”

  “给老子无差别覆盖射击！”

  电话那头的营长愣了一下：“团长，那个位置好像有人……”

  “那是鬼！”霍战一声暴喝，震得控制室玻璃嗡嗡作响，“把那个披着人皮的鬼，给我轰成渣！”

  “是！”

  三秒后。

  海岛南侧的悬崖下，六门苏制152毫米加农榴弹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橘红色的火球撕裂了漆黑的雨夜，沉重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划破长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奔那艘嚣张的核潜艇而去。

  第一发炮弹就在潜艇左侧二十米处炸开。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掀起的巨浪狠狠拍在指挥塔上。

  刚才还“凄美绝伦”、仿佛随时要殉情的白衣女人，被这一浪拍得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栏杆上，那根细细的安全绳勒进了肉里。

  什么温婉，什么深情，瞬间荡然无存。

  她像只受惊的落汤鸡，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往舱口爬，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柔弱女子，脸上甚至露出了狰狞扭曲的恐惧，原本精致的鼻子似乎都被撞歪了。

  【哈哈哈哈！露馅了吧！】

  【该！让你装！让你整容！这一炮下去，假体都得给你震飞了！】

  贝贝在霍战怀里挥舞着小拳头，兴奋得小脸通红。

  紧接着，密集的炮火如雨点般落下。

  虽然岸防炮很难直接击沉拥有厚重装甲的核潜艇，但这种不要命的密集轰炸，足以摧毁潜艇外部的潜望镜、雷达和通讯天线。

  那艘不可一世的核潜艇终于慌了。

  它甚至顾不上回收那个还在舱口挣扎的“画皮鬼”，猛地开始注水，尾部推进器疯狂搅动海水，试图下潜逃离。

  “想跑？”

  霍战眼神冰冷，“继续打！给我把那片海域的水煮沸了！”

  炮火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直到那片海域只剩下翻滚的白沫和一些漂浮的残骸，霍战才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浑身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湿透。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到极点的眼神看着他。

  这就是他们的团长。

  面对“亡妻”的诱惑，能如此果断地鉴别真伪，甚至毫不犹豫地开炮。这份心性，简直如钢铁般坚硬。

  只有霍战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的心有多疼，又有多恨。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伸过来，笨拙地擦了擦他眼角那一点未干的湿意。

  “爸爸不哭。”

  贝贝把小脸贴在霍战坚硬的胸口，奶声奶气地安慰道，“那是坏妖怪变的，真的妈妈在天上看着爸爸打怪兽呢。”

  【便宜爹真可怜，吓坏了吧？】

  【不过爸爸刚才下令开炮的样子，真帅！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帅！】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骗走你的退休金和海防图！】

  霍战听着女儿的心声，感受着怀里那团温暖的小身子，冰冷僵硬的心脏终于恢复了一丝跳动。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女儿软软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奶香味的空气。

  “爸爸没哭。”

  霍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爸爸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嗯，爸爸没哭。”贝贝配合地点头，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宽阔的后背，“爸爸最勇敢了。”

  霍战闭上眼。

  是啊，他不能倒下。

  云舒还在那个叫“冰原”的地狱里等着他。

  他必须变成最锋利的刀，最坚硬的盾，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把真正的她带回家。

  角落里。

  一直被两名战士死死按住的海蛇，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潜艇，又看了看毫发无伤、反而斗志更盛的霍战，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呵呵……呵呵呵……”

  海蛇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混杂着嘴里的血沫子。

  他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对着霍战，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冰原启动了。】

  ——【今晚，你们谁也活不过去。】

  ——【岛上的水，已经脏了。】

  霍战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海蛇。

  还没等他开口审问，控制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警卫连连长满脸惊恐地冲了进来，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

  “团长！不好了！”

  “刚才炮击震塌了后山的蓄水池，全岛的供水管网爆裂……而且……”

  连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像是看见了厉鬼：

  “而且流出来的水……全是红色的！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甜杏仁味！”

  霍战瞳孔骤缩。

  甜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高浓度的氰化物！

  【完了！】

  贝贝的小身子猛地一僵，小手死死抓住了霍战的衣领。

  【原书里的那个‘红死病’……不是病毒！是投毒！是利用地下水系的全岛投毒！】

  【刚才的潜艇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