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全团都知道我是福娃娃，雷达站里藏着鬼

  吉普车轰鸣着冲进营区大门时，甚至不需要鸣笛，岗哨的战士们就已经齐刷刷地敬礼。那眼神火热得，不像看团长，倒像是在看刚下凡的活菩萨。

  不过，大半的目光都黏在霍战怀里那个裹着大号军用雨衣的小团子上。

  “福娃娃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刚出早操的一营战士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团长！俺娘寄的红枣，给贝贝甜嘴！”

  “团长，炊事班刚蒸的鸡蛋羹，滴了香油，热乎着呢！”

  霍战单手托着闺女，看着这群平时见了自己跟老鼠见猫似的小兔崽子，现在恨不得把脑袋凑过来给娃当球踢，冷硬的嘴角动了动。

  “都滚蛋，一身汗臭味，别熏着孩子。”

  霍战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把贝贝放在食堂那把特制的“高脚椅”上——其实就是两把椅子叠一块绑了根武装带。

  贝贝捧着搪瓷缸子，小嘴对着那碗颤巍巍、黄澄澄的鸡蛋羹呼呼吹气。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汽，看着软糯得像个刚出锅的白面团子。

  谁能想到，就这么个不到膝盖高的小人儿，昨晚在几吨炸药面前，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哇！真香油！这味儿正！】

  【便宜爹这团长当得不赖嘛，这待遇，简直是岛上的大熊猫配置！】

  【唔，鸡蛋羹嫩是嫩，就是淡了点，要是再滴两滴酱油，撒把葱花……算了，看在你们这么热情的份上，本宝宝勉为其难干了这碗！】

  霍战听着脑海里那叽叽喳喳的小奶音，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松。他刚剥了个鸡蛋塞进贝贝手里，赵刚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老霍！出大事了！”

  赵刚帽子都跑歪了，手里攥着张电报纸，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黑。

  “海蛇虽然抓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雷达站到现在还没恢复，整个东海防线，咱们这就跟瞎了一样，是个黑窟窿！”

  霍战眼神一凝：“省城调来的陈工呢？”

  “在上面修了三个小时了！”赵刚急得直拍大腿，“说是……说是啥太阳黑子爆发，引起了强电离层风暴，属于不可抗力。老霍，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专门跟咱们过不去？偏偏这时候爆发？”

  霍战眯起眼，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太阳黑子？

  偏偏在海蛇落网的当晚爆发？

  这一招“天意”，玩得可真巧。

  “是不是天灾，上去看看就知道了。”霍战抓起武装带扣好，顺手又要去捞贝贝。

  “哎哎哎！那是机密重地，你带个奶娃娃干啥？”赵刚急眼了。

  霍战动作没停，一把将正在舔勺子的贝贝架在脖子上，语气理所当然：“把她一个人放这儿我不放心。再说了，这丫头福气大，能镇扬子。”

  【嘿嘿，便宜爹有眼光！】

  【带我去就对了！太阳黑子？我看是有人脑子里长了黑心烂肺吧！】

  【这年代的雷达都是电子管的，抗干扰能力本来就差，要是有人动了手脚，你们这群大老粗能看懂才怪。】

  霍战脚步微顿，嘴角扯起嗜血的冷笑。

  果然，带上这个“外挂”是对的。

  ……

  海岛最高处的峭壁上，海风呼啸，浪涛拍岸声震耳欲聋。

  雷达站控制室内，几台笨重的苏式设备正发出嗡嗡的低鸣。示波器上的绿色光点像发了羊癫疯一样乱跳，根本不成图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机油味。

  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在操作台前忙活。他手里拿着万用表，眉头紧锁，看着特专业。

  这就是省城派来的技术专家，陈建国，人称“陈工”。

  “霍团长。”陈工见霍战进来，推了推眼镜，一脸读书人的清高和无奈，“不是我不尽力，这自然现象，人力难违啊。你看这波形，典型的太阳磁暴干扰。”

  他指着屏幕上一团乱麻的线条，嘴里蹦出一堆洋文缩写：“我已经把灵敏度调到最低了，但要想过滤信号，起码还得等磁暴过去，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

  霍战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参数。他站在操作台前，高大的身躯像座铁塔，投下的阴影直接笼罩了陈工。

  “陈工，一点办法没有？”霍战沉声问，“如果这时候有敌特潜艇渗透，我们也只能干瞪眼？”

  陈工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闪烁：“团长，我是搞技术的，不是搞魔术的。科学就是科学，咱们得尊重客观规律……”

  霍战沉默了。

  赵刚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这可咋整？师部那边每十分钟问一次！”

  就在所有人都被陈工这套“科学理论”唬住的时候，骑在霍战脖子上的贝贝，一边啃着手指头，一边眨巴着大眼睛，视线死死盯着陈工那只正在微微颤抖的左手。

  【好家伙，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屈才！】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欺负我爹没文化是吧？】

  【什么太阳黑子，简直放屁！这分明就是同频强磁干扰！】

  【这老小子心里正乐开花呢：‘只要再拖两小时，深海那边的接应潜艇就能穿过盲区，我也能带着海防图撤了。’】

  【他还挺得意，觉得把干扰器藏在眼皮子底下谁也找不到。啧啧啧，就在那个天线底座下面吸着呢，那么大个黑盒子，当大家瞎啊？】

  霍战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寒霜。

  潜艇接应。

  海防图。

  这雷达站里，竟然还藏着一只比海蛇更阴毒的鬼！

  “爸爸！”

  就在陈工准备收拾工具箱借口去“检查外线”时，贝贝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她小手指向雷达天线那个巨大的旋转基座，声音奶得能掐出水来，却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爸爸，那个黑乎乎的大盒子是什么呀？还在闪红灯灯呢，是不是送给贝贝的玩具呀？”

  这一声，在充满电流声的控制室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哐当！”

  陈工手里的万用表直接砸在了脚面上。他顾不上疼，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往门口冲。

  “想跑？！”

  霍战反应比谁都快，根本没给陈工迈出第二步的机会。他长腿一扫，直接将陈工绊倒在地，随后一只军靴狠狠踩在了陈工的后背上，将他死死钉在水泥地上。

  “赵刚，上去看！”霍战厉声喝道。

  赵刚虽然没搞明白状况，但执行力没得说。他三两下爬上雷达基座的检修梯，伸手往底座下面一摸。

  “操！真有个东西！”

  赵刚用力一掰，从基座隐蔽的凹槽里扯下来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那盒子正面还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背面是一块强力磁铁。

  “强磁干扰仪。”霍战看着那个盒子，眼神冷得像冰，“陈大专家，这也是太阳黑子生的？”

  陈工被踩得喘不上气，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金丝眼镜碎了一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误……误会……我不知道……那是敌特……”

  “是不是误会，去保卫科说。”霍战脚下微微发力，“咔嚓”一声，像是肋骨断了。陈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霍战把贝贝从脖子上放下来，动作轻柔，转身看向一旁的通讯员时却如猛虎下山：“把这玩意儿关了，重启雷达！”

  “是！”

  随着干扰仪被砸碎，雷达屏幕上那团乱麻般的雪花瞬间消失。

  那根绿色的扫描线，在漆黑的屏幕上缓缓转动，发出以它为圆心的规律波纹。

  滴——

  滴——

  控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突然，就在扫描线扫过东南方向的一瞬间，一个刺眼的巨大光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屏幕边缘。

  距离海岛，不足五海里！

  通讯员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报……报告团长！发现大型水下目标上浮！雷达特征比对……是……是外籍攻击型核潜艇！”

  “一级战斗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海岛上空，凄厉如鬼哭。

  霍战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高倍望远镜，几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狂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

  在灰蒙蒙的海面上，一艘如同巨鲸般的黑色潜艇已经浮出水面，那庞大的舰体在风浪中巍然不动，黑洞洞的鱼雷发射管像是一双双死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座孤岛。

  但霍战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武器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潜艇高耸的指挥塔。

  那里，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