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想睡觉这就送枕头来了

  这下面，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地下入口。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钢板边缘的一个拉环扣。只要拉开这个，海岛潜伏多年的秘密或许就能重见天日——

  【别动！！】

  贝贝心里的尖叫声，差点没把霍战的耳膜给震穿。

  【傻爹！那是联动引信！是诡雷啊！！】

  【这钢板下面连着两颗反步兵地雷，引线都还没锈呢！你这一拉，咱爷俩今晚就得坐土飞机上天见玉皇大帝了！这可是连环套！】

  霍战伸出去的手指，硬生生地僵在了拉环上方一厘米处。

  一股透骨的凉气顺着脊梁沟直窜天灵盖。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啪嗒”一声滴在钢板上。

  好险。

  如果不是听到心声，凭他的经验虽然会检查，但这帮特务搞出的二战时期‘盖雷联动’变态设计，却是防不胜防的盲区。

  “啊——！爸爸！有蛇！！”

  贝贝突然一声尖叫，把手里的泥巴团子猛地砸向坑里，整个人像个受惊的小炮弹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霍战的大腿，小脸煞白：“好可怕！不要挖了！有花花的大长虫！”

  霍战反应极快，顺势收手，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动作快如闪电地后退三步，迅速脱离了那个深坑的杀伤范围。

  “没事，不怕。”霍战拍着贝贝的后背，声音镇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背后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假装警惕地盯着坑底，实则是在平复狂乱的心跳。

  “看来这‘宝藏’咱们今天挖不成了。”霍战故意拔高嗓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无奈和扫兴，“既然有长虫，那咱们明天找工兵叔叔来抓，好不好？”

  “呜呜呜……好……吓死宝宝了……”贝贝把脸埋在霍战脖颈处，身子还在“瑟瑟发抖”，心里却在疯狂给亲爹点赞。

  【演技满分！爹，你不去文工团当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既然知道了这是个雷，明天让专业的工兵带着探雷器来，光明正大把它起了，看那帮特务还怎么藏！】

  霍战抱着女儿转身往屋里走，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依然处于紧绷的戒备状态。

  就在父女俩即将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从隔壁院子那堵半塌的围墙后面传来。

  声音很小，被风声掩盖了大半，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对于听力超群的侦察兵来说，无异于耳边炸雷。

  那是老式机械相机快门闭合的声音。

  霍战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依然保持着哄孩子的姿势进了屋。

  但在关上房门的刹那，他那一双原本充满父爱的眸子，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厉色。

  有人在监视。

  而且，还拍下了他们挖出钢板的全过程。

  贝贝趴在霍战肩头，透过门缝，正好看到隔壁墙头一闪而过的一抹反光。

  【哟嚯，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爹，看来咱家这出戏，观众还挺多。】

  ……

  夜色如墨，海岛的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类似鬼哭的呜咽声。

  霍战重新回到后院，这回没了顾忌。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按照贝贝之前的提示，避开引信，找到了钢板侧面的暗扣，用力一扳。

  “吱嘎——”

  沉重的液压声响起，钢板缓缓弹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逼仄的水泥空间。

  没有金光闪闪的大黄鱼，也没有成箱的袁大头。

  只有一套即使过了三十年，依然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复杂电子设备，以及连接着设备、如同血管般密密麻麻延伸向地底深处的黑色电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臭氧混合的陈旧味道。

  霍战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侦察兵出身，虽然不懂这些复杂的电路，但他认得这是什么——大功率信号中继器！

  【我就知道！】

  贝贝蹲在坑边，探着小脑袋往里瞅，心里的小人儿正在疯狂拍大腿。

  【这帮特务真是狡兔三窟！之前部队几次用无线电侦测车扫荡全岛，都没发现异常信号，原来是因为这玩意儿！】

  【这是一个地底有线转无线的信号中转站！它的天线不是架在天上，而是顺着以前防空洞的通风管道，一直通到了海底！】

  【爹啊，这可比金条值钱多了！只要把这个“心脏”控制住，整个“深海”组织的联络网就等于攥在你手里了！】

  霍战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不把这个挖出来，整个驻岛部队在特务眼皮子底下就是透明的！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谁能想到，这看似守护家宅的老树，竟然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要命的刀。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海岛农扬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上头的猪圈味儿。

  苏婉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这辈子第一次起得比鸡还早。她鬼鬼祟祟地抱着那个昨晚用来装泔水的木桶，一步三回头地往路口挪。

  桶底的缝隙里，塞着那张她用半条命写出来的“求救信”。

  只要食堂那个负责收泔水的老头把桶拉走，这信就有机会传出去。

  “快点……再快点……”苏婉躲在草垛后面，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远处，收泔水的老李头赶着驴车晃悠悠地来了。

  苏婉眼睁睁看着老李头把那个木桶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嘴里骂骂咧咧：“这帮知青真是不知柴米贵，这么好的剩饭也倒了！正好，前面那群野狗这两天老叫唤，倒给它们得了，省得拉回去还要分拣。”

  苏婉的眼珠子差点瞪裂了。

  不！

  那是我的情报！那是我的希望！

  没等她冲出去阻止，老李头手腕一抖，那桶泔水连带着苏婉的“绝密情报”，哗啦啦倒在了路边的荒草沟里。

  几条饿得眼睛发绿的野狗瞬间一拥而上，争抢着那点残羹冷炙。

  其中一条癞皮狗抢食最凶，一口咬住了一团裹满猪油的草纸——正是苏婉那张纸捻子。

  “汪！”

  癞皮狗叼着“情报”，觉得这玩意儿虽然没肉味但有点油腥，也是个好东西，于是撒开欢儿地叼着就跑。

  它一路狂奔，穿过农扬，越过操扬，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停在了正在晨跑的警卫连张连长面前。

  张连长正擦着汗，冷不丁看到一条狗对着他摇尾巴，嘴里还叼着团油乎乎的纸。

  “去去去，哪来的野狗。”

  张连长挥手赶狗，那狗被吓了一跳，嘴一松，那团沾着猪油和牙印的草纸正好掉在张连长崭新的解放鞋上。

  张连长皱着眉，本想一脚踢开，却隐约看见纸上透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联络……老鬼……】

  职业敏感让张连长弯下了腰。

  他不顾上面的口水和猪食，小心翼翼地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与此同时，躲在草垛后的苏婉，看着那条狗跑远的方向，两眼一黑，彻底瘫软在臭水沟旁。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

  日上三竿，霍家小院。

  霍战连夜将那个地下中继器进行了伪装掩埋，并安排警卫连暗中接管了后院的防务。

  此时，他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张从张连长那里送来的、充满“独特味道”的草纸。

  “霍团，经过笔迹比对，确系苏婉所写。”

  张连长憋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这字条虽然被狗嚼了一半，但‘老鬼’这个代号还是很清晰的。而且，我们在苏婉的铺位下搜出了半截铅笔头。”

  霍战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油腻腻的纸，冷笑一声。

  “苏婉啊苏婉，当特务当到这份上，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不用打草惊蛇。”霍战放下纸条，眼神锐利，“既然她想找‘老鬼’，咱们就帮她找。盯着她接触的所有人，看看谁会去咬这个钩。”

  “是！”张连长敬礼离去。

  贝贝正坐在小板凳上喝米汤，看着那张被狗咬过的纸，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哈！这就叫人贱自有天收！苏大绿茶想玩《潜伏》，结果演成了《人狗奇缘》，笑死宝宝了！】

  霍战听着闺女的心声，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起身走到后院，看着那个已经被填平的土坑。

  那个中继器并没有被关闭。

  按照贝贝的说法，如果不切断电源，反而能利用它反向监听敌特的通讯。

  就在这时，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从地下拆下来的小型监听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霍战神色一凛，立刻将耳机按在耳边。

  电流声过后，一个经过刻意压低、沙哑且失真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夜莺已彻底失联……暴露风险极高……”

  “启动B计划……不用管那个姓霍的死活……”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秒，接着说出了一句让霍战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话：

  “优先清理目标——那个叫霍贝贝的小崽子。她是唯一的‘钥匙’，得不到，就毁掉。”

  “重复，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钥匙。”

  耳机里重归寂静。

  霍战僵硬地站在原地，初秋的暖阳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坐在门槛上，抱着一只橘猫晒太阳、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贝贝。

  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原本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的杀意。

  敢动他闺女？

  这就送你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