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小姐喂猪初体验,老槐树下有乾坤
作者:砚有余温
海风里夹着咸腥,但这会儿,全被另一股霸道的味道盖得死死的——那是一股混合了馊泔水和发酵半个月猪粪的恶臭。
“呕——!”
苏婉扶着长满绿苔的木栅栏,把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此时的苏婉,哪还有半点“省城大学生”的高傲?那身原本挺括的“的确良”白裙子,这会儿像块灰抹布挂在身上,裙摆沾着不明黄褐色污渍。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还被不知哪只猪甩了一脸泥点子。
“干呕个啥!这还有三槽子猪食没拌呢!资本主义娇气病!”
负责看管猪圈的刘组长是个退伍的老瘸子,手里拎着根铜烟袋锅,敲得猪食槽“邦邦”作响。他那双浑浊却犀利的眼睛,最恨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一肚子坏水的资产阶级小姐作派。
苏婉哆嗦了一下,死死咬着下唇,眼里全是屈辱的泪水。
在省城,她是众星捧月的文艺骨干;在这里,她活得连头猪都不如!
趁着刘老头转身磕烟灰的功夫,苏婉颤巍巍地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块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她攒了一年的津贴才买的,平时连洗手都要摘下来。
“刘……刘组长。”苏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借着昏暗的马灯,把表往刘老头手里塞,“这表……是个稀罕物,走时可准了。您看,我这身子骨实在吃不消,能不能给我换个……哪怕是切猪草的活儿也行……”
刘老头低头瞅了一眼。表盘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这玩意儿在供销社得凭票买,还得一百多块钱。
苏婉心里一喜。到底是乡下泥腿子,没见过好东西,只要收了礼——
“啪!”
一声脆响,那块精贵的上海牌手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正在沸腾的泔水桶里。
“咕咚。”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直接沉底了。
苏婉愣住了,眼珠子差点瞪裂:“我的表——!!”
“收起你那套糖衣炮弹!”刘老头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黑得像铁板,“咱农扬是劳动改造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搞腐蚀拉拢的!想换活?行啊!”
他指着最里头那个黑漆漆、臭气熏天的棚子:“3号圈那头老母猪刚下崽,脾气暴,拉得也稀。你去把它伺候好了,明天我再考虑让你切猪草!”
3号圈?!
那是全农扬最脏、最臭的“死刑区”,连公猪进去都得绕着走!
苏婉两眼一黑,差点当扬昏过去。
“还不去?等着我请你吃夜宵?”刘老头一瞪眼。
苏婉浑身一颤,只能忍着心头滴血的痛,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个吞了她手表的泔水桶,狼狈地挪向3号圈。
在该死的氨气味里,苏婉一边机械地铲着稀猪粪,一边在心里把霍战和那个小野种诅咒了一万遍。
恨意在极度的屈辱中疯狂滋长,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
借着棚顶漏下来的一丝月光,她悄悄脱下解放鞋,从鞋垫夹层里抠出一截只有指甲盖长的铅笔头。又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她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串只有自己看得懂的鬼画符——那是组织内部通用的求救暗码。
【货已暴露,速联络“老鬼”,启用备用方案。】
写完,她将草纸搓成极细的一根纸捻子。
苏婉阴毒地盯着那个即将被运往食堂后厨回收的泔水木桶。只要明天把这东西塞进桶底的缝隙里,食堂那个负责采购的老头就能看见……
霍战,你想整死我?咱们走着瞧!
……
同一片夜空下,霍家小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昏黄的灯泡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围着一张木桌吸溜面条。
霍战煮面的手艺虽然一般,但舍得放猪油,面上还卧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能把隔壁小孩馋哭。
贝贝把脸埋在比她脑袋还大的大海碗里,吃得唏哩呼噜,小脚丫在桌子底下晃得欢快。
【唉,想想苏大绿茶这会儿应该在和猪共舞吧?】
【也不知道那头老母猪会不会嫌弃她身上的香水味太冲。啧,这面条真香,要是再来瓣蒜,那就更绝了!】
霍战正在剥蒜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悄悄动了动。
他将剥好的蒜瓣放在闺女手边,顺手拿起桌上那个生锈的铁盒,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残缺的海防图上。
图纸右下角,那个红色的标记点,对应着霍家小院后院的位置。
更确切地说,是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槐树。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据说建国前就在,树冠遮天蔽日,夏天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啧啧,便宜爹还在研究那张破图呢?】
贝贝咬了一口蒜,辣得小嘴一歪,心里却在疯狂剧透。
【别看啦!那棵树底下可不是什么金银财宝,那是当年小鬼子撤退时来不及炸毁的地下工事通风口!】
【底下直通代号“深海”的备用发电机房,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挖开,顺藤摸瓜,就能找到那个一直给敌特供电的秘密线路!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霍战捏着图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地下工事?发电机房?
难怪这海岛上几次大排查,都没能找到敌特电台的信号源,原来是藏在地下,用的还是独立电源!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抽出手帕给贝贝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声音低沉而温和:“贝贝,吃饱了吗?”
“饱啦!”贝贝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皮,打了个响亮的奶嗝。
霍战站起身,从门后抄起一把工兵铲,又给贝贝找了个平时玩沙子的小铁铲。
“刚吃饱,不宜剧烈运动,但可以做点小游戏。”霍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爸爸带你去后院玩‘寻宝游戏’,怎么样?”
贝贝眼睛一亮,戏精附体,立刻拍着小手欢呼:“好耶!贝贝要挖大宝藏!挖金子给爸爸买肉肉吃!”
【嘿嘿,上道!不愧是我亲爹,这执行力,杠杠的!】
父女俩一前一后到了后院。
月光如水,洒在老槐树斑驳的树皮上,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爸爸,挖这里!这里土松!”贝贝煞有介事地指着离树根半米远的一处空地,奶声奶气地瞎指挥,“刚才贝贝看见好大一条蚯蚓钻进去了,底下肯定有宝贝!”
霍战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正好是图纸标记的核心点。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手中的工兵铲“噗”地一声,像切豆腐一样切进了泥土里。
虽然是“陪孩子玩”,但霍战的动作极有章法。
他不蛮干,每一铲下去都先用铲尖试探土质的密度,那是工兵排雷的习惯性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泥土被翻开,散发出潮湿的土腥气。
贝贝蹲在一旁,拿着小铲子装模作样地扒拉着浮土,实际上大眼睛死死盯着坑底,时刻准备着给亲爹预警。
大概挖了一米多深,霍战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工兵铲的铲刃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当——”
声音很闷,不脆,也不像石头那种钝感。
是金属。
霍战动作瞬间停滞,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蹲下身,改用手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黑土。
慢慢地,一块长满锈迹、却依然能看出墨绿色底漆的钢板露了出来。钢板角落里,隐约可见一行已经模糊的编号:【大日本帝国海军·昭和十九年制】。
真的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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