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滴血的警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那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油纸被压平在桌面上，暗褐色的字迹像是干涸的血泪，刺得霍战眼底发红。

  “战哥，这东西若到了你手里，说明我已暴露。切记，别信任何人。小心那个只有九根手指的人。”

  九根手指。

  霍战闭上眼，脑海中疯狂过筛着这几年接触过的所有面孔。那个总是戴着肉色指套、笑得一脸憨厚，给师长开车门的影子，逐渐与这行血字重合。

  如果是他，那这海岛驻地，怕是早就漏得像个筛子了。

  微缩胶卷和油纸就在手边，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藏哪都不放心，办公室会被搜，家里会被翻，一旦动起手来，连贴身放着都有可能掉。

  “爸爸……抱。”

  一只软乎乎的小爪子扯了扯他的裤腿。

  霍战低头，正对上贝贝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丫头仰着头，嘴里还在嚼着刚才剩下的半块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只屯粮的小仓鼠。

  霍战心头一动。

  他弯腰一把抄起贝贝，大手看似随意地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两下，借着转身背对窗户的瞬间，极快地将那枚胶卷和油纸塞进了贝贝肉乎乎的手心里。

  “拿着玩，攥紧喽。”霍战声音沙哑，语气却宠溺得像是在给闺女一块糖。

  贝贝眨巴了一下眼睛，小手瞬间握紧。

  【哎哟喂！便宜爹这是要把全部身家性命都交给我啊？】

  【这玩意儿可是烫手山芋，给保卫科那是肉包子打狗！行吧，看在你这么信任本宝宝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当个保险柜！】

  霍战只觉手心一空。

  那个足以引发地震的胶卷，凭空消失了。

  他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几分。果然，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闺女的那个“百宝袋”。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赵刚火急火燎地闯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加急电报：“老霍！出大事了！师部刚来的消息，师长明天一早就要亲自登岛视察！”

  霍战把贝贝放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她的衣领，神色未变：“为了雷云的事？”

  “明面上说是视察海防，实际上……你也知道，雷云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人，咱们把人扣了，还搜出那个……”赵刚压低声音，指了指天花板，“那边肯定坐不住了。师长这次来，名为视察，实则是来兴师问罪，或者是……灭火。”

  霍战眼皮都没抬：“随行名单有了吗？”

  “有了，还是老样子。”赵刚叹了口气，“参谋长，还有师长的贴身警卫员，郭强。”

  听到“郭强”两个字，霍战给贝贝整理衣领的手指猛地一顿。

  如果是别人，或许不会注意。但霍战是侦察兵出身，他清晰地记得半个月前师长来视察时，那个叫郭强的警卫员给他递烟。

  那人的右手小指上，套着一个并不明显的肉色指套。当时对方解释说是训练受了伤，现在想来……

  那是断指。

  怀里的贝贝身体突然一僵。

  【郭强？！那不是原书里那个大反派“秃鹫”吗？！】

  【我就说剧情怎么提前了！这家伙可是个狠角色，原书里就是他把师长推下悬崖伪造成意外，最后还踩着师长的尸体升官发财！】

  霍战瞳孔骤然收缩，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用力。

  贝贝的心声还在继续，带着几分惊恐和急切。

  【完了完了！这坏种这次来肯定没憋好屁！】

  【我想起来了！原书剧情里，他随身带着一种叫“红信石”的慢性毒药！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心肌梗塞而死！】

  【明天接风宴，他是要在师长的保温杯里下毒，然后栽赃给你这个倒霉爹啊！】

  轰——！

  霍战只觉得脑中一震，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红信石，也就是高纯度的砒霜。这东西无色无味，发作起来确实像突发心脏病。如果师长在他的地盘上“突发疾病”暴毙，他霍战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既除掉了眼中钉师长，又能让他这个掌握秘密的人万劫不复！

  “老霍？你想什么呢？”赵刚见霍战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明天这顿接风宴可是鸿门宴，咱们得提前想好说辞，雷云那支钢笔必须当面呈给师长……”

  “不用想说辞。”

  霍战抬起头，眼底的杀意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让人胆寒的冷寂。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冷意，手指轻轻摩挲着贝贝的后脑勺。

  “既然他们想唱戏，那我们就把台子搭好。赵刚，通知炊事班，明天的接风宴，我要亲自安排。”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底牌，那这扬鸿门宴，到底是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

  夜深人静，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家小院里灯火昏黄。

  霍战端着一盆温水，把贝贝的小脚丫放进去，粗糙的大手轻轻搓洗着。

  父女俩谁也没说话，只有水声哗啦。

  霍战捞起贝贝湿漉漉的小脚，用毛巾擦干，然后握住她软乎乎的小手。

  他在贝贝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水。

  然后又写了一个字：

  毒。

  贝贝只觉得手心痒痒的，抬头看向霍战。男人刚毅的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嘱托。

  虽然没有一句交流，但贝贝秒懂。

  【收到！老爹你是想让我用灵泉水解毒是吧？】

  【这太小儿科了！既然那只“秃鹫”想玩毒，本宝宝就送他一份大礼！】

  贝贝眨巴着大眼睛，冲霍战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像个单纯无害的小天使。

  意识却已经沉入空间，在货架上翻箱倒柜。

  【鹤顶红？太毒了，一下子弄死不好玩。】

  【强力泻药？不行，太便宜他了，拉裤兜里顶多算个工伤。】

  【有了！就这个——超级真言吐真剂！】

  【系统说明书上写着：副作用是浑身燥热，会让服用者产生强烈的脱衣冲动，并且问什么说什么，连三岁尿床的事儿都憋不住！】

  贝贝在心里发出一阵小狐狸般的坏笑。

  【嘿嘿嘿，明天就让那个九指怪在全师面前表演个脱衣舞，顺便把他的老底全抖落出来！】

  霍战看着闺女那副“不怀好意”的小表情，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又在憋什么坏水，但看这样子……明天有人要倒大霉了。

  ……

  次日清晨。

  海岛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码头上早已列队整齐。战士们荷枪实弹，气氛肃杀得连海鸟都不敢落下。

  “呜——”

  沉闷的汽笛声穿透浓雾。一艘灰色的军用巡逻艇破浪而来，缓缓靠岸。

  霍战站在最前方，一身笔挺的军装，腰杆挺得像是一株傲雪的青松。赵刚站在他身侧，手心里全是汗。

  跳板放下。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走下船。他肩上的红星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正是师长李云山。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跟着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军装，眼窝深陷，眼神阴鸷如鹰，右手始终插在裤兜里，似乎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郭强。

  代号“秃鹫”。

  也是亡妻血书中提到的那个叛徒。

  四目相对。

  霍战面无表情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首长好！”

  郭强站在师长身后，目光越过师长的肩膀，落在霍战脸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上刑扬的死人。

  霍战没有回避，坦然迎上那道阴毒的视线。

  贝贝趴在霍战肩头，手里抓着那个还没吃完的大红苹果，冲着郭强呲了呲小白牙。

  【笑吧，笑吧。】

  【趁现在还有裤子穿，赶紧多笑会儿。】

  “霍战啊，听说你这里最近很热闹？”师长李云山爽朗一笑，拍了拍霍战的肩膀，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雷云可是跟我告了一晚上的状，说你要造反呢。”

  霍战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首长，是不是造反，您喝杯茶，听我慢慢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强，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茶都备好了，特别是为您那位警卫员……我可是准备了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