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块排骨立功

  窗外大雾漫天，屋内圆桌上摆着四个凉盘、四个热炒，正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头，这绝对是顶格的硬菜，油花子上都飘着诚意。

  师长李云山坐在主位，手里那根“大前门”夹了半天也没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霍战和赵刚脸上来回扫。

  “霍战啊，这顿饭吃得怎么跟上刑扬似的？”李云山把烟往桌上一扔，笑意不达眼底，“雷云那事儿，你小子必须给我个说法。保卫科的人你也敢扣，胆子比天都大。”

  霍战正专心致志地给身边的贝贝挑鱼刺，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四平八稳：“首长，说法就在菜里。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警卫员郭强站在李云山身后，阴恻恻地插了句嘴：“霍团长这话里有话啊。师长为了您的事儿，大清早就坐船赶来，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您这待客之道，是不是太‘特别’了点？”

  霍战动作一顿，把挑好刺的白嫩鱼肉放进贝贝碗里，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既然郭警卫员提到了喝水，”霍战抬头，目光在那张看似憨厚的脸上刮过，“那就给师长倒杯水吧。我这儿虽穷，白开水还是管够的。”

  郭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就对了。

  他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了师长专用的那个掉漆的搪瓷保温杯。这杯子跟了李云山十几年，只要出门视察，水杯从不离身，除了郭强，谁也不让碰。

  “我去那个暖瓶倒水。”

  郭强转身走向墙角的长条柜，背对着众人。他拧开杯盖的动作极其熟练，但在那一瞬间，他的大拇指指甲盖轻轻在杯口边缘弹了一下。

  动作极快，像是在弹掉一点灰尘。

  但在贝贝的视线里，那是一个慢放的特写镜头。

  【警报！警报！一级生化危机！】

  正抱着一块糖醋排骨啃得满嘴油的贝贝，大眼睛瞬间瞪圆，心里的弹幕都要炸了。

  【他指甲缝里藏了东西！白色的粉末！掉进去了！那是提纯的红信石粉！】

  【只要一口！这老爷爷立马心梗，大罗神仙都难救！】

  霍战放在膝盖上的大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郭强倒好水，拧紧盖子，又若无其事地晃了晃，这才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首长，这天儿潮气重，您心脏不好，喝口热水顺顺气。”

  他双手捧着杯子，毕恭毕敬地递到李云山面前。

  李云山确实觉得胸口有点闷，伸手就要去接：“嗯，还是你想得周到……”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交接的刹那。

  霍战突然开口：“慢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李云山手一顿，疑惑地看向霍战。

  郭强的手却没停，反而往前送得更急了，语气急促：“首长，您先喝，霍团长这是……”

  “哎呀！手滑啦！”

  一声软糯糯的奶音突然炸响。

  紧接着，一坨黑乎乎、油腻腻的东西，带着破风声，像颗小型炮弹一样飞了过来。

  那是贝贝手里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

  贝贝坐在专属的高脚椅上，为了扔得准，小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那姿势，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啪！”

  排骨精准命中郭强的手腕。

  虽然是个三岁奶娃的力气，但这一下太突然，又带着油，郭强手腕一滑，条件反射地松了劲。

  “哐当！”

  搪瓷保温杯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杯盖崩飞，滚烫的热水泼了一地。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那热水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混合着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原本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竟被烧出几个发黑的斑点！

  全扬死寂。

  李云山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看着地上的白沫，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这味道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这是……”赵刚惊得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图穷匕见了。”

  霍战冷冷吐出这几个字，人已经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郭强反应极快。

  事情败露，再装也没用了。

  他那张憨厚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右手猛地探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大黑星”。

  “别动！谁动我就打死这老东西！”

  郭强枪口一抬，就要去挟持离他最近的李云山。

  距离太近了！不到半米！

  李云山虽然也是战将，但这几年身体不好，反应慢了半拍，眼看黑洞洞的枪口就要顶上脑门。

  “砰！”

  霍战一脚狠狠踹在面前沉重的实木圆桌上。

  几百斤的大圆桌像是纸糊的一样，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郭强的侧腰上。

  “唔！”郭强被撞得一个趔趄，子弹打偏，擦着李云山的耳朵飞过，打碎了后面的玻璃窗。

  “赵刚！带贝贝走！”

  霍战吼了一声，整个人借着冲势扑了上去。

  郭强是个练家子，还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他忍着剧痛，反手就是一记阴狠的撩阴腿，同时左手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直刺霍战咽喉。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桌椅板凳翻了一地。

  贝贝缩在赵刚怀里，并没有被吓哭，反而这会儿正扒着赵刚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

  【敢打我爹！找死！】

  【统子统子！那个坏蛋正踩在铁桌腿上！给我放电！十万伏特……算了，怕电死我爹，来个局部麻醉版！】

  霍战正扣住郭强的手腕，准备卸他的枪。

  郭强还在死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眼看就要挣脱。

  突然。

  “滋——”

  郭强只觉得右脚底板像被火烧了一样，一股诡异的酥麻电流顺着腿肚子直冲天灵盖。

  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高手过招，哪怕是眨眼的停顿也是致命的。

  霍战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咔嚓！”

  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霍战顺势一拧，直接卸掉了郭强的整条右臂关节。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霍战一膝盖顶在胃部，硬生生把声音顶了回去。

  郭强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米，手里的枪和匕首全都落地。

  霍战没有停手。

  他一把抓起郭强那只瘫软的右手，目光死死盯着那根带着肉色指套的小拇指。

  “让师长看看，你到底是谁！”

  霍战用力一扯。

  那个逼真的肉色橡胶指套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底下，空空如也。

  只有一截光秃秃的肉茬，切口陈旧。

  九根手指。

  李云山扶着墙站稳，看到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都在发颤：“郭强……你……你是‘秃鹫’？！”

  那是上了最高通缉令的特级间谍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