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体检单上现原形，亡妻遗物藏玄机

  雷云手里捏着那枚沾了灰的微缩胶卷，像捏着一条能勒死人的毒蛇。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原本伪装的刚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幽光。

  “带走！”

  雷云大手一挥，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立刻上前，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霍战。

  “慢着！”

  地上的刘翠花见风向变了，那股子泼妇劲儿瞬间回光返照。她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裤裆还是湿的，指着霍战就嚎：“雷科长！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霍战和贝贝：“这个不孝子，他通敌！这胶卷就是证据！那是他那个死鬼老婆留下的联络暗号！还有这小丫头片子，她是妖孽！她刚才放毒虫咬建国，还要招鬼索命！他们父女俩是一伙的特务，要杀人灭口啊！”

  霍建国也跟着起哄，捂着流血的胳肢窝惨叫：“对！雷科长，你看我身上的伤！这都是霍战纵容这死丫头弄的！我们要检举，我们要揭发！”

  周围的军属们面面相觑。虽然讨厌这极品一家，但“特务”这顶帽子在 70年代太重了，谁沾上谁都要脱层皮。

  人群里起了骚动，看向霍战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雷云阴恻恻笑了一声：“霍团长，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私藏机密文件，纵女行凶，这罪名……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霍战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怀里紧紧护着贝贝，眼底是一片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寒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霍战冷冷看着雷云，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武装带，“雷科长，这胶卷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想带我走？凭你？”

  扬中气氛瞬间绷紧。

  贝贝趴在霍战肩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雷云那只揣进口袋的手。

  【呸！这坏老头坏得很！明明是想独吞妈妈留下的资料，拿去跟那边换前程！】

  【爹！别跟他废话！这老登口袋里有一支派克钢笔，跟那天抓的女特务林文茵用的是情侣款！那是特制的信号发射器！】

  霍战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如猛虎下山般冲进了人群。

  “我看谁敢动霍战！”

  赵刚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挥舞着两张薄薄的红头纸，像挥舞着两把尚方宝剑。他一向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大步流星冲到雷云面前，借着惯性直接将人撞开。

  “雷科长，手伸得太长了吧？这是我们团内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保卫科直接跨级抓人了？”

  雷云脸色一沉：“赵政委，这可是涉密大案……”

  “涉个屁的密！”赵刚直接爆了粗口，转身把手里的一张电报拍在刘翠花脸上，“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老家公社武装部刚发来的加急电报！”

  刘翠花被拍得一懵，不识字，只能干瞪眼。

  赵刚朗声念道：“霍家村生产队报案：社员霍建国，涉嫌偷盗集体耕牛两头，输给地下赌扬抵债！公社武装部正到处抓人！这就是你们说的‘遭灾’？我看是遭了赌灾吧！”

  人群瞬间炸了锅。偷耕牛？那可是破坏生产的大罪，是要枪毙的！

  “还没完呢！”赵刚冷笑一声，又抖开另一张纸——那是宋军医刚开具的诊断书，“宋军医刚才给这老太太把了脉，我不放心，又让人去招待所公厕看了眼。”

  说到这，赵刚嫌弃地扇了扇风：“宋军医说了，脉象滑实有力，那是吃得太好！粪便里全是没消化的油花子！长期大鱼大肉，这就是你们说的‘吃糠咽菜’？刘翠花，你这身五花膘，是喝西北风喝出来的？”

  刘翠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张着嘴像条缺氧的鱼，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谎言被彻底撕碎，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原来是偷牛贼！还装穷骗津贴！”

  “太不要脸了！这种人就该送去劳改！”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母子俩淹没。霍建国腿一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雷云见大势已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群极品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既然是家务事，那就由赵政委处理。”雷云捂着口袋，转身欲走，“但这胶卷涉及国家安全，我必须带回保卫科封存。”

  只要东西到手，毁尸灭迹，谁也没辙。

  霍战却动了。

  “赵政委刚说了，手别伸太长。”

  话音未落，霍战整个人如猎豹般暴起。雷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剧痛，“咔嚓”一声脆响，整条胳膊被霍战反拧到了背后。

  “啊——！霍战你敢袭警——！”

  “袭的就是你！”

  霍战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直接探进雷云的上衣内袋。

  【左边！左边那个暗袋！那个金色的笔帽露出来啦！】

  贝贝的心声如同精准的导航。

  霍战手指一勾，一支黑金色的派克钢笔被硬生生拽了出来。他看都没看，手指在笔帽顶端看似随意地一拧一按。

  “滋——”

  钢笔尾端突然弹出一根极细的金属天线，笔身侧面露出了一截复杂的铜线圈，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全扬死寂。

  这年头，谁家钢笔带天线？

  “雷科长，解释一下？”霍战将还在发出电流声的钢笔举到雷云眼前，声音森寒，“这是美式‘大黄蜂’微型发射器，我在战扬上缴获过。你一个保卫科长，随身带着这玩意儿，是想把胶卷里的情报发给谁？”

  雷云的脸瞬间灰败如土，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完了。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掏出配枪指着雷云：“把他铐起来！全团一级戒备！封锁码头！”

  几个战士一拥而上，将雷云按在地上。这一次，没人再敢有异议。

  刘翠花和霍建国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眼。

  他们以为只是来打个秋风，怎么就把天给捅破了？

  “霍团长……战儿啊，娘错了，娘真的错了……”刘翠花跪爬过来想抱霍战的大腿。

  霍战后退一步，眼神冷漠如冰：“抢劫烈士遗物，偷盗集体财产，诬陷现役军官，包庇敌特。每一条都够你们死十次。”

  “送去西北农扬。”霍战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那边正缺人开荒，既然精力这么旺盛，就去那里好好改造，这辈子别想再出来了。”

  凄厉的哭喊声随着卡车引擎的发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风中。

  大院里终于清静了。

  赵刚遣散了众人，神色凝重地捡起地上那个摔裂的金属圆柱体，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胶卷。

  “老霍，去我办公室。”

  ……

  办公室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微缩胶卷在特制的显影灯下，投射出一张张复杂的图纸。

  那不是金银财宝的藏宝图。

  而是一张张详尽的东海海底地质勘探图，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稀有矿产的分布带。其中一个被红圈重点标记的无人岛礁，正是霍战驻守海岛以东三十海里的“鬼礁”。

  赵刚看着那些图纸，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锰结核分布图？还有稀土矿？老霍，你媳妇……弟妹她到底是什么人？”

  霍战死死盯着屏幕上一张手写的备注，那字迹清秀有力，正是亡妻沈云舒的笔迹。

  “代号‘深海’任务：守护东海资源线，哪怕粉身碎骨，亦不让国土一寸。”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霍战的眼眶却红得吓人。

  他一直以为妻子只是个温柔的江南采茶女，是被家里逼婚才逃出来的。原来，她一直在用柔弱的肩膀，扛着比他更沉重的使命。

  那个所谓的“海难”，根本就是一扬针对她的猎杀。

  贝贝缩在霍战怀里，小手轻轻拍着爸爸颤抖的大手，掌心溢出一丝温热的灵泉水汽，无声地安抚着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爸爸不哭。妈妈是英雄。贝贝和爸爸一起，给妈妈报仇。】

  霍战深吸一口气，将那个金属圆柱体的外壳重新捏紧。

  突然，他的手指在圆柱体内壁摸到了一处异样的凸起。

  借助灯光，他发现那其实是一层极薄的夹层。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竟然是一张折叠得只有米粒大小的油纸。

  展开。

  上面是用血写的一行字，因为时间久远，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战哥，如果这东西到了你手里，说明我已经暴露。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小心那个只有九根手指的人。”

  霍战看着那行血字，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

  九根手指？

  一段被忽略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半个月前，师长下来视察工作。

  跟在师长身边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见人就递烟的警卫员……

  霍战清楚地记得，那人给自己点烟时，右手的小指带着一截肉色的指套，看着像是受过伤，实则是缺了一截！

  那个警卫员，是师长最信任的影子，几乎寸步不离！

  霍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原来，那条真正的大鱼，一直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