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哥归我了4

  他惯爱这梅园的清寂，每逢雪落，总要来此独酌一壶，看寒梅傲骨，听风雪敲枝。

  却不想，今日竟会撞见这一幕。

  亭中女子身着石榴红撒花软缎长裙，外罩银狐斗篷，正于漫天风雪里翩跹起舞。

  歌声凄婉，如泣如诉，裹着寒风飘入耳畔，竟让他冷硬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

  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抹灵动的红影上。

  就在此时，那女子似是被脚下薄雪一滑，身子猛地向后倾去，惊鸿般的脸庞上掠过一抹慌乱，纤细的腰肢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谢怀瑾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掌心触到的肌肤细腻温软，少女身姿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堪堪落入他怀中。

  他垂眸望去，正对上一双水雾濛濛的杏眼，眼尾微微泛红，带着惊魂未定的羞怯，俏生生的模样算不上倾国倾城，却偏偏透着一股勾人的柔媚，像枝被雪压弯的红梅，惹人怜惜。

  “多……多谢。”

  苏婉清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意，她慌忙抓住谢怀瑾的胳膊，借力站稳，随即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连连后退数步。

  斗篷上的银狐毛蹭过他的手腕，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垂着头，脸颊绯红，不敢再看他一眼，只匆匆福了福身，便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往梅园外跑去。

  那抹红影跌跌撞撞，很快便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馨香，萦绕在鼻尖。

  谢怀瑾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到她腰肢的触感，竟似还残留在掌心。

  他身旁的小厮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回四爷，这位是六阿哥新娶的正福晋，姓苏名婉清，是上月奉旨赐婚入的府。”

  “六弟的女人？”

  谢怀瑾眉峰微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涟漪，却悄然散去。

  他与老六谢宴礼素来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多年，如今这女子是老六的福晋，便是他的晚辈，更是他的对头之人，方才那点旖念，自然是断断不能有的。

  他正欲转身离去，却不料，那道纤细的红影竟在梅园入口处顿住了脚步。

  苏婉清回过头来，隔着漫天风雪，遥遥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了方才的慌乱羞怯，只有淡淡的清冷，像寒梅映雪，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惊鸿一瞥，不过如此。

  谢怀瑾的目光骤然凝住，随即，他抬手捻了捻袖中折下的一枝红梅，指腹轻轻摩挲着花瓣，力道渐重，竟似要将那娇嫩的花瓣揉碎一般，仿佛在蹂躏方才那抹让他心头微动的倩影。

  良久，他才松开手，任由那枝红梅飘落雪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罢了，时辰不早了，去给皇额娘请安。”

  说罢，他拂了拂衣袖上的落雪，转身便走，玄色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渐渐被新雪覆盖。

  而另一边，宋府的暖阁里，却是一片剑拔弩张。

  炭火烧得正旺，暖阁里氤氲着淡淡的檀香，可谢宴礼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坐在梨花木椅上，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语气里满是恳切：“明珠，我知道委屈了你，可这也是无奈之举。

  皇上赐婚，婉清是明媒正娶的福晋，我不能废了她。

  但若你肯屈尊做平妻，我向你保证，这正院的主位是你的，府里的管家权是你的，一应吃穿用度，你都与正妻无异。

  至于苏婉清，我绝不会与她圆房，她在府里，不过是个摆设，你若不喜，便将她当个寻常妾室打发便是。”

  他原以为，这番话能打动宋明珠，毕竟，他能做到这份上，已是费尽了心思。

  可谁知，宋明珠听完，竟是猛地一拍桌子，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声音尖利如刀：“谢宴礼！你也配说这话？让我与那木头格格同为平妻，伺候你一个人？你想得倒美！

  我宋明珠是什么身份？岂是那种与人共侍一夫的卑贱女子？我绝不答应！”

  她生来便是京中娇女，父兄皆是朝中重臣，自幼便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苏婉清那个闷葫芦，素来被她瞧不上眼，如今竟要她与那女人平起平坐，简直是奇耻大辱！

  “明珠，你何必如此执拗？”谢宴礼皱紧了眉，耐着性子劝道，“这平妻之名，不过是个幌子，实则这六阿哥府的一切，都是你的。”

  “幌子？”宋明珠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我宋明珠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幌子！

  谢宴礼，你若真心想娶我，便只有一条路，杀了苏婉清！只要她死了，你便能光明正大地娶我为福晋，我也能做你唯一的女人！”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谢宴礼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那是皇上亲赐的福晋，我岂能对她动手？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宋明珠步步紧逼，眼底燃着怒火，“你暗中动手，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你的头上？难不成，你还真对那个木头格格动了心？”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谢宴礼的耐心彻底被耗尽。

  他想起昨夜她温柔替他包扎伤口，想起她大度提出平妻之策，再看看眼前宋明珠的咄咄逼人，心中竟生出一丝疲惫，“昨夜我能顺利出宫见你，皆是婉清的主意。

  她那般大度宽容，你却一心想着取她性命，你让我如何信服你的真心？”

  “好啊，谢宴礼！”宋明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不过是她帮了你一个小忙，你便被她迷了心窍！我看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爱嫁不嫁！”

  谢宴礼也来了火气，脱口而出便是一句气话。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可看着宋明珠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他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软话。

  两人就这样僵在暖阁里，谁也不肯退让，最后，谢宴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回了六阿哥府。

  刚进府门，谢宴礼便愣住了。

  只见正院门前，几个小厮正搬着箱笼物件，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苏婉清身着一袭素色锦裙，站在廊下，正柔声指挥着下人，将正院的摆设一件件搬出来，又亲自挑选着一些精致的摆件，往正屋的案几上摆放。

  她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素面朝天，却透着一股温婉娴静的气质。见谢宴礼回来，她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六爷，您回来了？”

  谢宴礼看着院子里的景象，眉头紧锁：“这是在做什么？”

  “六爷忘了？”苏婉清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体贴，“昨日不是说好了，要迎明珠姐姐进门做平妻吗？

  这正院是福晋该住的地方，我自然该搬去偏殿。

  如今我正让人收拾正院，添置些明珠姐姐喜欢的陈设，只是我不知道姐姐的喜好，正想问问六爷呢。”

  她说着，目光落在那些新摆上的摆件上，眉眼间满是真诚，竟还亲热地唤了宋明珠一声“姐姐”。

  谢宴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震。

  他想起宋明珠方才在暖阁里，口口声声要取苏婉清的性命，想起她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语，再看看眼前这个温柔大度、处处为他着想的女子，一股愧疚之意，瞬间涌上心头。

  这般对比之下，宋明珠的骄纵蛮横，苏婉清的宽容善良，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望着苏婉清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不必忙活了，她……她不会嫁进来了。你收拾东西，搬回正院吧。”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柔声应道：“好，都听六爷的。”

  她垂着眼眸，没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是一抹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