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有用死来威胁你,你才不会离开我
作者:什洛娘
我弟一眼就看到了我,立刻冲过来,他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后怕,衣服皱巴巴的,袖口似乎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姐!你可算来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抖,“他在楼上,重症监护隔离区。人还没醒。”
我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嘈杂的人群,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我胃里一阵不适。
“到底怎么回事?”
“割腕。” 我弟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睛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警察那边初步了解的情况是…他把他爸爸的手给砸碎了,也不肯跟他大伯走,回到咱姑姑家,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吃不喝。”
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发现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姑姑以为他心情不好,没多想。直到今天凌晨,姑姑起夜,发现他房间门缝底下有有血渗出来。”
我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撞开门一看…他躺在地上,左手手腕割得很深,地上全是血。”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弟心疼我,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低声道:
“姐,要不你就陪着他,等他没有什么心理问题了,再慢慢分开。”
我没说话,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开了。
更浓重的消毒水味和医院特有的、冰冷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冲散了电梯里令人窒息的低语。
我们走到一扇带有观察窗的隔离病房门前,灯幽幽地亮着。透过那块厚厚的玻璃,我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方阳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后的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左手手腕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浓重的阴影,呼吸微弱而均匀,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医生怎么说?” 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失血性休克,送医及时,命暂时保住了。” 我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又怔怔的看了半晌,坐在了走廊道的公共长椅上,无助的掩面。
我弟默默地在我身边坐下,没有打扰,只是沉默地陪着。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无声的泪水中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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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方阳的情况稳定了,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可以进去坐在他身边了。
病房是单人间,比隔离区多了些人气,但依旧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寂静。
就在我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缓慢下落的药水出神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黎啊?” 是姑姑焦急的声音。
我弟起身去开门。
门外,姑姑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眼圈也有些红,显然是哭过。
方阳还小的时候,她也帮我带过一段时间,自然是心疼的:
“阳阳怎么样了?醒着吗?”
“还没醒。” 我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沉甸甸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姑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着方阳,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孩子……” 姑姑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非要走这条路……”
姑姑不明白他自杀的原因。
我知道,方阳会自杀,完全是在威胁我。
只要他拿命威胁过我,我就再也不敢离开他。
“姑姑,” 我开口,声音颤抖,“你先坐会儿。”
“哎,好。” 姑姑擦了擦眼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给姑姑倒了一杯茶,又陪她说了半天话,她走的时候,还告诉我,对待孩子要有耐心,等他醒了,千万不要骂他。
尽管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方阳是在晚上醒的。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朦胧。姑姑和我弟已经暂时去附近宾馆休息,说明早再来换我。
长时间的紧绷和疲惫让我几乎支撑不住,不知不觉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拂过我的头发。
那触感很轻,指尖划过发丝,带来细微的酥麻感。
我猛地惊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迅速直起身,向后躲开,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抬起头,对上的,是方阳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他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正侧着头,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抚摸我头发的姿势,悬在半空。
我们就这样在昏暗中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的夜声。
房里开着暖气,我却莫名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打底衫的扣子已经被解开了,我连忙抬手捂住胸口,听见他的声音:
“我小时候有吃过你的奶吗?”
他的目光很平静。
“你醒了。” 我浑身颤抖,假装没听见他的话,问道: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我语气平淡,刻意拉开距离。
方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不疼。”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那么深的伤口,麻药过后,怎么可能不疼?
“饿不饿?姑姑带了鸡汤,我去给你热一热。” 我站起身,想去拿保温桶,借此拉开我们之间过于接近、令人不适的距离。
“别走。”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虽然虚弱,却清晰地止住了我的动作。
我僵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就坐那儿。” 他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别走。”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他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追随着我,指了指我刚才坐过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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