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敢离开我，我就杀了自己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略带灰尘的寂静气息扑面而来。离开了不过几天，却仿佛隔了几年。

  我疲惫地将行李扔在门口，换了鞋，打算先洗个热水澡，冲刷掉粘附在身上的、令人作呕的混乱记忆。

  然而，当我走向卧室，准备拿换洗衣物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我能看到床头柜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动过。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我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柜上那个原本空着的相框。

  此刻，里面却端正地放着一张照片——是方阳小学毕业时，我带着他去照相馆拍的。

  照片里的他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学士服，小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镜头，不，是看着镜头后的我。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内向，眼里只有我的孩子。

  我的目光缓缓移动。

  书桌的一角，散落着好几张照片。

  有他满月时的照片，胖嘟嘟的；有他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我扶着后座他回头咧嘴笑的瞬间；有他初中获奖，我骄傲地搂着他肩膀的合影。

  甚至还有一张，是他高中毕业，穿着校服，略显青涩却已经初具男子气概的侧影。

  这些照片，原本被收在书房不同的相册和抽屉深处。

  是谁把它们翻了出来，还特意摆在了如此显眼的地方？

  答案不言而喻。

  只可能是方阳。

  他在去找我之前，还把这些照片给翻了出来，我有些不明白，他是想让我心软吗?

  反正我马上也要搬家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走到床头柜边，将散落在上面的照片一张张拾起——婴儿肥的脸颊，咧开的缺牙笑容，少年挺拔的脊背……每一个瞬间，都曾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但现在，这些照片只让我感到冰冷和毛骨悚然。

  就像这一辈子都被他给死死缠住了一样。

  我将所有照片归拢在一起，随便找了一个闲置的硬纸袋，将它们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立刻去洗澡，不给自己太多思考的时间。

  而后，我花了一整天寻找新住处，也联系上了搬家公司，明天一大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可是夜深的时候，我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却还是感到恐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搬家公司6点就来了。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寒意，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工人们动作麻利地将打包好的纸箱和家具一件件搬上货车，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我裹紧袄子，站在楼下的寒风中，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逃离般的决绝。

  就在我盯着工人们搬运最后一个书柜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突兀。

  我拿出来一看，松了一口气，是我弟。

  “喂？”

  “姐！” 我弟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了出来，急促，焦虑，“你……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被搬走的家具，含糊地回答。

  他告诉我，大事不好了，方阳闹自杀，现在人送进医院急救了，警察在到处找我。

  我一怔， 还来不及回答，他语气惊惶的说道：

  “而且... ...那孩子，他知道你的手是因为他父亲才受伤的，还用铁锤把他父亲的手给砸了个稀烂。”

  我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我仅仅离开他不到两天，他就已经彻底疯了。

  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裂，但我浑然不觉。

  耳边嗡嗡作响，我弟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只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自杀、急救……

  眼前阵阵发黑，我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还用铁锤... ...把他父亲的手…… 那个画面只是想象一下，就让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扬吐出来。

  暴力，血腥，以牙还牙，甚至更加残忍的报复。

  这就是方阳。

  我弟还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着什么，声音断续地从地上的手机里传出来。

  搬家公司的工人搬完了最后一件家具，领头的走过来： “方女士，东西都装好了，您看是现在出发去新地址，还是……”

  我没回答，只是颤颤巍巍捡起了手机，我弟说

  “姐！你听见了吗？你快过来吧！医院这边乱成一锅粥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他根本控制不住，警察都被他打伤了…医生说他有严重的精神应激和暴力倾向，等他醒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有你能控制住他。”

  我难过到无法呼吸，搬家公司的领队还在旁边，用疑惑而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他的亲人呢，跟他有血缘关系的那些人呢?” 我问道。

  “他们家族有精神病史，一听这事儿，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上麻烦。警察联系过，没人愿意来了。”

  这句话彻底扑灭了我唯一的希望。

  美玲啊，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我弟在电话里又催促了一声，带着绝望的哭音： “姐……算我求你了…美玲姐要是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该有多难过。”

  “我知道了。” 半晌，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弟弟说： “我马上过去。”

  一想到温柔善良的美玲，在生产之前，握着我的手，让我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感受胎动，轻声道： “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就好了，我把他给你当儿子，让他永远保护你。”

  我的眼眶酸涩起来，对旁边等待的搬家领队说：

  “师傅，对不起，临时有急事。东西…麻烦你们先帮我运到新地址，钥匙给你，费用我之后补上。实在抱歉。”

  领队虽然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钥匙。

  就算我能放下方阳，也没有办法放下美玲。

  这是我欠她的。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朝着小区门口跑去，拦下了刚刚送完客的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