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坐到我的腿上来,抱着我好不好
作者:什洛娘
椅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我打了个寒噤。我坐在那里,离病床几步之遥,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面对这样的方阳,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手,”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目光落在我交握的双手上,“还疼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我之前因为他父亲而受伤的手。
“早就不疼了。” 我低声回答,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就好。”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我毁了那个人的手。”
那个人?那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吗,他竟然能这么轻描淡写。
“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父亲……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处理,而你伤害自己……”
我很少说教他,一时语塞。
他注视着我,微微挑眉,等着我的下半句话, “嗯?”
病房里的暖气似乎忽然消失了,我听见自己牙齿轻微磕碰的声音: “你伤害自己是不对的。”
方阳轻轻重复着我的话,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抬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缓缓地摩挲着我的手掌心,“我知道。”
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可是,” 他抬起眼,目光像潮湿的蛛丝,无声无息地缠过来,“找不到你的时候,看到你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的时候……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蜷缩在椅子上,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
我能说什么?告诉他我删除联系方式是害怕,是想要逃离他带来的窒息感,是试图自保?
“我试过等你回来,好好说话。” 他继续说,“但你不会回来了,然后我就想,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不是让你别离开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滑出来,不是质问,更像是一个孩子的迷茫的困惑,“你怎么,还是走了呢?”
我无法回答。
他的手指还在我掌心,缓慢摩挲着我掌心的纹路,触感冰凉、细腻,却让我脊背窜上一阵又一阵的麻栗。
“我没有……” 我试图辩解,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倏地开口:“抱我。”
我肢体僵硬,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抗拒着靠近。
可我的身体违背了意志,从冰凉的椅子上站起,向前挪动。
我甚至绝望无助的想———只要我顺从他,他就不会再发疯了。
我俯下身,动作生涩,手臂虚虚地环过他的肩膀,小心避开他背部和左臂的输液管,我的身体与他之间,刻意保留着一道缝隙。
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加深这个拥抱。
只是在我靠近的瞬间,他那一直平稳微弱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手掌悬在他后背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透过薄薄的病号服,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
时间在沉默的拥抱里被拉长、扭曲。
“抱我。” 他催促道,我悬停的手掌终于落下,虚虚地覆在他的背脊上。
他得到了这个拥抱,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颈窝,呼吸拂过我裸露的皮肤,温热而潮湿:
“不够。”
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衣料里,带着一种不满足的沙哑。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不够?
他缓声道:
“坐上来。”
这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膜。我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动,只是重复了一遍:“坐上来,坐在我的腿上,抱住我。”
“不行……” 我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试图向后退缩。
但他那只覆在我手背上的手,力道骤然收紧,牢牢锁住了我逃离的可能,没有看我,额头依旧抵着我的颈窝,呼吸却微微急促起来。
“这里很冷。” 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你坐上来,就暖和了。”
我很无助,可是总觉得,只要我拒绝他,就会立刻拔掉针头。
无奈之下,我避开了他受伤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坐到了床边,再一点点挪向他指定的位置。病床发出细微的呻吟,承载了额外的重量。
我最终没有完全坐在他腿上,更像是侧身挨着,大腿外侧与他盖着薄被的腿轻轻相触。
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已经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他松开了紧握我的手,那只右手转而环住了我的腰。
“真好啊。” 他的鼻尖蹭了蹭我的皮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般的叹息, “暖和一点了。”
我僵直地坐在那里,他又道: “但我说的是让你坐到我的腿上来。”
我低头,看着他盖在被子下的双腿轮廓,又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纯粹的黑暗。
腰际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他在催促我。
“方阳……” 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只有气音,带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你的身体……伤口……”
“不碍事。” 他打断了我的话,右手沿着我的腰侧轻轻向上抚了抚,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很轻。”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入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挪动自己僵硬的躯体。先是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身体,悬在空中停顿了漫长的一秒,认命般地,让自己落在了他大腿的位置。
接触的瞬间,我感觉不到他的体温,只有隔着被子的、坚硬的骨骼轮廓,和我自己剧烈到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我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尽可能地蜷缩起自己,减少接触的面积,双手不知所措地撑在身侧,指尖深深陷进床单。
他终于满意了,不再向我提出要求,只是微微眯起眼眸,注视着我的脸庞。
倏地,那只环住我腰的手臂,将我轻轻向前一带,让我更紧密地贴合在他身前。
我撞上他胸膛,感受着他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了我的头顶, “对了。”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发丝, “这样就对了,你好乖。”
他的手也抬了起来,指尖先是在我紧绷的后颈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向上,没入我的发丝,又开始梳理我的头发,将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不敢挣扎,不敢出声。
“我还是让你回到我身边了。”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我被迫靠在他的胸膛上,他低声道: “以后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他感觉到我身体最细微的僵硬,手指在我后颈轻轻按了一下,带着警示的意味。
我又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手掌就那么覆在我的后脑勺上,带着温热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快要睡着了。
可我清楚地知道,他没有睡。
“冷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轻声问。
“……不冷。” 我哑声回答。实际上,病房暖气充足。
“我还是很冷。” 他说,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用体温... ...”
“方阳。” 我打断了他的话茬,声音嘶哑,“你需要休息。”
可我哪能让他回心转意。
几分钟后,我躺进了他的被窝里,眼神失焦的看着前方。他就躺在我的怀里,让我抱着他:
“……别松手。”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肩头传来。
我没有回答,感觉到他的脸颊,极其轻微地,蹭了蹭我的肩膀。
“给我讲一个故事吧?” 他眼神迷恋的看着我。
“我不会讲故事。” 我手臂僵硬地环着他,肌肤相贴的地方,他的体温正缓慢地渗过来,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不安的低温,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灼热。
“随便什么都好。” 他仰起脸,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我的下颌,“小时候,你哄我睡觉,都会讲什么?”
他小时候很乖,根本不需要哄睡,我只需要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他自己就睡着了。
我以为那是乖巧,可是现在看来,那只是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罢了。
“我忘了。”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沉默了一下,指尖停在我的下巴,然后微微用力,将我的脸转回来一点,迫使我不得不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清晰地映出我失焦的、惊惶的脸,“为什么心不在焉的?”
我避无可避,“没有,只是在担心你的伤。”
谎言脱口而出。
但是他会相信的。
“不疼,不疼。” 他低声说,一下一下的亲着我的脸颊,“你在这里,就不疼了。”
他是真的很依赖我。
这也说明,我过去真的把他照顾得很好。
可是这种依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让人窒息的情感?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