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要跟你断绝关系，不要再缠着我了

  他的手很不老实，但是我不敢睁开眼睛，只能在心底快点祈祷天亮。

  几乎是等天一亮，我就起来了，因为我不想让人发现他跟我躺在一起。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就在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

  “这么早？”

  沙哑而略带睡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僵，不敢回头。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他坐起来了。

  我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我僵直的背上，“想去哪儿？”

  他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但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起床了。”

  “……我上厕所。” 等一见完他父亲，我发誓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所以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再睡一会儿吧。”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他起身，踩在地板上的轻微脚步声。

  好吧。那就是要跟我一起起床。

  我起身去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驱散了心底那股粘稠的恶心感，我看一眼镜子，嘴唇的红肿褪了些，但破皮的地方依然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用毛巾狠狠擦了几下脸。

  姑姑他们还没起床，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条，准备做一顿简单的早餐。

  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蒸汽氤氲上来，暂时隔绝了身后那道从卧室门口就一直跟随着我的、不容忽视的视线。

  方阳也起来了，他洗漱完之后，就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有些凌乱，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沉默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在灶台前忙碌。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打着鸡蛋，看着面条在沸水中翻滚。

  “我来。” 他看够了，要上前帮忙。

  “不用。” 我简短地回答，往锅里撒了点盐。

  厨房里只剩下煮面的咕嘟声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我们之间那种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这时，姑姑趿拉着拖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紧接着是带着睡意的嗓音：“哟，起这么早做饭呢？快放着我来！”

  话音未落，姑姑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方阳，脸上立刻绽开慈爱的笑容：“阳阳也起来啦？怎么都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方阳站直了身体：“睡醒了就起来了，想帮把手。”

  “哎哟，好孩子。” 姑姑笑眯眯地，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我手里的锅铲，“快去坐着，这里我来。”

  我顺势松开了手，没有坚持。

  早餐很快上桌，丰盛而家常， 除了我煮的面，还有恰到好处的白粥，大馒头，油条，几碟自家腌制的小菜。

  姑姑还特意煎了荷包蛋，边缘微焦，蛋黄溏心，正好是我喜欢的熟度。

  我弟也揉着眼睛出来了，他一闻到饭香就出来了。

  每人面前还摆着一杯温热的豆浆， “快吃快吃，趁热。”

  姑姑热情地招呼着，先给方阳夹了一根最大的油条，“多吃点，阳阳，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方阳礼貌地道谢，拿起馒头，动作斯文地掰开，夹上小菜，小口吃着。

  他吃得安静而专注，偶尔回应姑姑一两句关切的问话，语气温和，我边吃边刷着手机，时不时跟姑姑说两句话，气氛轻松融洽。

  就在这时，姑姑突然“咦”了一声，目光带着点疑惑和关心，看向了方阳：

  “阳阳啊，我刚才去你房间拿东西，看你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都没动过啊？你昨晚睡的沙发？”

  姑姑的话音不大，瞬间在我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方阳点点头。

  我下意识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粥，不敢去看方阳，也不敢去看姑姑和我弟的表情。

  “哎呀，你这孩子！” 姑姑立刻心疼起来，“沙发怎么能睡得好呢？硬邦邦的，回头该腰疼了！今晚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匆匆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我们一行人前往警察局。

  姑姑和我弟也执意要跟来，车子在城市中穿行方阳靠在后座，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情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走之前，他问我，手上的伤是不是因为他父亲。

  我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就承认了。

  而后他就一直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掌心却渗出冰凉的汗。越靠近那个地方，心跳得就越快———

  我已经提前说好了，跟方阳有血缘关系的大伯就在警察局，等方阳一到警察局，我就走，回我自己的城市。

  以后方阳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在区公安局门口停下。

  办理完繁琐的登记手续，在一位警官的带领下，我们穿过那条光线昏暗的长廊。

  空气里消毒水和某种无形压力的味道依旧浓重，姑姑和我弟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会面室的门被打开。

  和上次一样，简单的桌椅，高窗铁栏。

  两名警察陪同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坐在了铁椅上，我只看到这里，转身就走。

  我必须立刻离开，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姑姑和我弟说一声，只是低着头，用手臂挡着脸，离开了这个地方。

  就这样，我丢下了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微信、电话、短信……所有我能想到的、他可以联系到我的途径，都被我一 一拖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公安局外喧嚣的街头，心像被掏空了一大块。

  我做到了。我丢下了他。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就像多年前，他的生父丢下他和美玲一样。

  我心底有些悲伤，毕竟，当我从护士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时，我从来没想过我会需要亲手跟他断绝关系，我以为我会成为他的家人，看着他结婚生子。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我也要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