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命的交情

  王海的动作比江洋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两天后，当江洋在集装箱里坐立不安，用手机反复刷新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屏幕时，王海带着一身浓重的鱼腥味和烟草味回来了。

  “海哥，有消息了吗？”

  江洋猛得一下站了起来。

  “砰”地一声，王海将一个沾满油渍的塑料袋扔在旧桌子上，里面是四五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王海自己拿起一个，大口嚼着，眼神示意江洋。

  江洋现在哪有胃口吃饭，但看着王海不容置疑的表情。

  他还是拿起一个包子，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

  王海看着江洋三两口吃完，这才压低声音开口：“打听出点东西，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江洋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东方渔人码头，这周末确实有批大货要卸，据说从南边过来的，走的是特殊渠道，避开了正规海关检查。”

  王海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老疤头亲自打过招呼，码头内外至少加了三倍以上的人手，明哨暗哨都有。他手底下的四大护法也全部出动，所有地方都安排上了自己核心圈子里的人。”

  那一片仓库区现在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守卫如此森严，瞳姐的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不等江洋发问，王海吐了个烟圈继续说道：“而且我听那老酒鬼说，这批货不简单。电影拍摄工具只是个幌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江洋急促地问道。

  王海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老酒鬼也说不清楚。隐约听说，里面夹带了硬货。可能藏了家伙。”

  他双指并拢，做了个枪的手势。

  “老头最近扩张得太猛，跟沪市西边的另一伙人摩擦不断，估计是想借这批东西壮胆或者干脆干票大的。所以他才这么看重。”

  武器？！

  江洋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瞳姐不知道这个情况贸然动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别着急，现在还有更麻烦的。”王海脸色凝重，“老疤头好像听到了一点风声，知道有人可能会打这批货的主意。”

  “他放话了，不管是谁敢插手这件事，就剁了谁的手，扔进海里喂鱼。

  “码头上现在气氛非常紧张，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彻底炸锅。”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江洋。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海哥就没有一点办法吗？”江洋不甘心地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说老疤头最近扩展的快，手底下人不是铁桶一块吗？”

  王海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烟都快烧到手指了才缓缓开口。

  “目前来看硬闯肯定没戏，至于收买的话。”他苦笑一下，“老疤头对核心圈子的手下控制极严，用钱很难撬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江洋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海哥算我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

  王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终于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简易地图。

  “老酒鬼倒是提了一嘴，说码头东侧有一段二十多年前建造的排水管道，在一场大雨过后被淤泥堵死了，早就废弃不用了。”

  “那里连通着码头的外滩，知道的人很少，连老疤头的人可能都忘了。”

  “但是那里地形复杂，暗流多，非常危险。就算能潜进去，离核心仓库区也还有一段距离，到处都是监控和巡逻。”

  听到这个消息，江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海哥你一定有办法。”

  “海哥知道那通道的具体位置吗？”江洋急切地问道。

  王海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想都别想！那地方是玩命的！先不说你能不能找到，就算进去了，面对那些带枪的亡命徒，你能干什么？送人头吗？”

  “我不是要自己去！”江洋连忙解释，“我是想把这条信息，安全地传给我在沪市重要的人，她可能有办法利用。”

  王海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想怎么传，莫非还要亲自跑回去一趟？”

  “当然，我得马上回沪市！”江洋抓起那张简易地形图，就要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王海一声低吼，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门口，黝黑的脸上肌肉紧绷，“你他妈现在回去有什么用，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劫走这批货的目标吗？你这是在害她，不如劝她早点放弃才好。”

  “不可能，如果瞳姐不去也是死路一条。”江洋双眼通红，声音哽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王海恶狠狠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啐了一口：“艸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转过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行！你要回去是吧？老子跟你一起回去！”

  闻言，江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海哥，你……”

  “要不是三年前那批钢卷卸货的时候，你小子眼疾手快推了老子一把，老子早就被砸成肉泥了！”王海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这条命是你小子捡回来的，现在眼睁睁看着你小子你往火坑里跳，老子不能不管！”

  江洋心头一热，鼻尖发酸：“海哥谢谢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他妈肉麻！”王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老子单身这么多年，图的就是个清净自在，最烦你们这种牵扯不清的人情债。”

  “当初看你小子干活实在，话不多，还以为是个拎得清的，没想到也是个恋爱脑！”

  “不是恋爱！”江洋急忙辩解，脸却不由自主有点发热，“瞳姐她真的是我重要的家人。”

  “得得得，好姐姐，救命恩人总行了吧？”王海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救命之恩嘛，一激动，发生点什么也正常，亲个嘴儿算什么。这叫唇亲戚，你我更亲密。”

  “海哥！”江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王海这直白又粗俗的调侃让他实在招架不住。

  王海看着他那窘样，哈哈低笑了两声，但笑容很快收敛，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认真。

  “不逗你了，说正事。现在立刻莽撞地冲回沪市肯定不行。我们找个别的路子。”

  他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老江湖的精光：“老疤头这次为了掩人耳目，采购了大量其他普通货物做掩护，鱼目混珠。”

  “他自己的核心人手要盯着硬货，那些普通货物的装卸，他信不过平时码头那帮各有山头的外包工，但又需要大量劳力，肯定会临时招募一批生面孔的散工，而且审查不会像对核心区域那么严。”

  江洋的眼睛亮了起来：“海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机混进去。”

  “对！”王海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在这边干了这么多年，认识几个专门接这种急活的头儿，有门路。”

  “咱们不走陆路回去了，目标太大。我们走海路，坐货船回去，就说接了个短途搬运的活儿。”

  “我带上这边两个嘴巴严实、手脚利落的兄弟一起。这样一来，我们既能提前回到沪市附近，又能借着装卸工的身份，混到码头外围，顺便验证一下情报里的通道，到底是不是真的能用上。”

  他拍了拍江洋的肩膀：“小子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要想帮你那个瞳姐，光有情报不够，还得有能接应她行动的人。”

  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保命和捣乱的本事还是在行的。这次，咱们就给他来个暗度陈仓。”

  江洋看着王海那张粗犷却写满可靠的脸，心中的慌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海哥，我听你的！事不宜迟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急什么？”王海披上了自己的外套，转身往门外走去。“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先去联系船和人，你赶紧把换个衣服再吃点东西，把你知道的所有有关你瞳姐那边的情况，全都给我捋清楚写出来，咱们路上再细说。

  “记住这次回去，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否则别怪老子不顾往日矫情，真把你绑了扔海里！”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江洋重重地捶了下自己的胸口。

  ……

  几个小时后，一艘运载着杂货的旧驳船，拉响了低沉的汽笛，缓缓驶离了青岛附近的小码头。

  江洋，王海，以及他找来两个精悍的工友老猫，阿成共同挤在狭小的船员舱里。

  船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咸湿的海风灌进船舱，带着远航的气息和未知的紧张。

  船上的四个人因为江洋孤注一掷的救援计划，被绑上了同一条船，驶向那片名为东方渔人码头的暴风眼。

  江洋望着舷窗外漆黑的海面和远处地平线上渐渐消失的太阳光晕，心底暗暗发誓。

  瞳姐等我。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