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与此同时。

  沪市，破旧公寓内，

  灯光昏黄，沈沐瞳将一张手绘的码头简易布局图摊开在茶几上。她指尖点在图上一处被红圈标注的区域——那是预计的货物堆放点。

  “雨薇。”沈沐瞳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付天航给的情报有偏差，这批货可能提前就到，我抽身看起来很难了。”

  林雨薇裹着毯子坐在对面，脸色很不好看：“别给我说丧气话，既然决定了就放手干。”

  “你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这批货里面绝对藏了武器。”沈沐瞳直截了当，“老疤头在加强戒备，风声很紧。

  “这趟水比我们想的更浑。”

  她抬起头看向林雨薇，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所以雨薇，你这些天必须离开沪市，找个由头走得越远越好。”

  “这些年来，我知道你也攒了不少钱，足够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这行业见不得光，你早就不该留在这个泥潭里了。”

  林雨薇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猛地掀开毯子：“沈沐瞳，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这些年是靠什么赚钱？皮肉生意吗？”

  沈沐瞳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眉头微蹙：“难道不是吗？你每个月固定接的那些拍摄不都是在接客？”

  “我接的都是正规的广告和约拍摄影。”林雨薇气得胸口起伏，艳丽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泛红。

  “万花楼是对我们安排，但我有我的底线！”

  “我他妈要是肯卖，还用得着每个月为还信用卡发愁？”

  “还用得着住在这种破地方？”

  “沈沐瞳，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些年憋闷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沈沐瞳完全呆住了，她看着林雨薇愤怒又委屈的眼神，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错得离谱。

  这三四年她默认林雨薇接受了万花楼的安排，过着那种看似表面光鲜实则背地里不堪的生活，所以才会在忍不住的痛斥她的行为。

  正因为如此，两人自始至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疏离。

  “我可能理解错了。”沈沐瞳罕见地有些语塞，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和歉疚，“那你总是在半夜出现的客人又是怎么回事？”

  “客人个屁！”林雨薇又羞又恼，“那是我自己解决！成年女人没有男人，还不能有点需求了？偶尔看个片，自己弄一下，解压不行啊？你难道就没有过……”

  话说到一半，她看着沈沐瞳那张瞬间染上薄红、甚至耳根都透出粉色的脸，忽然顿住了。

  林雨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凑近了些，盯着沈沐瞳躲闪的眼睛，啧啧两声：“不是吧，沐瞳？你不会从来没……”

  “林雨薇！”沈沐瞳难得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窘迫的恼意，打断了她越来越离谱的追问，“说正事！”

  “这怎么不是正事了？”林雨薇却来了劲，刚才的委屈愤怒被好奇取代。

  她上下打量着沈沐瞳。

  即使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那玲珑有致的身段，胸前饱满，腰肢纤细，臀腿曲线惊人，偏偏那张脸总是清冷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林雨薇恢复了原来妩媚的样子，眼角泪痕未干，就娇笑着用指尖轻点了下沈沐瞳的脸颊。

  “你看看你，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能力又强，偏偏整天冷着张脸，跟个苦行僧似的，哪个男人敢靠近？”

  “要我说，等这次事了，你赶紧找个靠谱的男人谈个恋爱，享受享受生活，别整天跟这些打打杀杀、阴谋算计缠在一起了。”

  林雨薇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

  沈沐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语气重新冷硬起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现在说的是你离开的事。”

  “我不走。”林雨薇也收敛了玩笑，坐直了身体。“沈沐瞳，你救过我，把我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那时候你明明自身难保。这份情我记着。”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起来，“我们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吵过闹过，互相看不顺眼，不也一起相互扶持走了过来。”

  “姐妹深情不是嘴上说说的，你现在要去闯龙潭虎穴，让我一个人跑？我林雨薇做不到！”

  “这次不一样，雨薇！”沈沐瞳转回头，眼神锐利，“你可能会死。”

  “那就一起死。”林雨薇没有一丝犹豫，艳丽的脸庞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执拗，“反正我一个人跑了，活着也没意思，与其提心吊胆等你消息，不如跟你一起。”

  “我打架不如你，至少还能帮你望风，在逃跑时帮你开车。不管怎么说，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强”

  两人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对峙着，空气沉默而紧绷。

  最终，沈沐瞳妥协了，深深叹了口气。

  “随你吧。”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边缘，“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许擅作主张。”

  哼，这次总算是劝动你了。

  “成交。”林雨薇重新露出笑容，一脸得意。

  ……

  两天后，东方渔人码头的外海附近

  旧驳船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在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的预定锚地缓缓停下。

  海面漆黑，只有远处码头星星点点的灯火和航标灯的光芒在波涛中摇晃。

  王海、江洋、老猫、阿成四人换上了最普通的工人装扮，两天时间的航行让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染了淡淡的鱼腥和汗味。

  他们混在另外十几个被临时招募来的散工中间。

  一个戴着鸭舌帽、眼神精明的小头目正在低声交代注意事项。

  “记住了，到了地方，眼睛别乱看，嘴巴别多问，让你搬什么就搬什么，干完活就赶紧领钱走人。”

  “另外东边那片仓库区不许靠近，听到没有，出了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稀稀拉拉地回应着。

  江洋低着头，手心微微出汗。

  他悄悄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庞大码头，心情更加紧张起来。

  驳船放下小艇，分批将工人们送往码头的一个次要装卸区。咸冷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

  踏上码头的水泥地面时，江洋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高耸的龙门吊，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穿着不同颜色马甲忙碌的工人，还有那些看似随意走动，实则在按固定路线巡逻的打手。

  果然戒备森严。

  王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跟上。四人随着人流，走向临时工集合点，准备领取任务。

  就在他们排队等待登记的时候，江洋的目光扫过码头远处灯光较为昏暗的东侧区域，那里是一片老旧的仓库和附属设施，更靠近外滩。

  按照王海搞来的情报，那条废弃的排水涵通道应该就在那片区域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不知道那里现在能不能通过，好想现在就过去看看。

  就在江洋心中盘算时，登记点那边似乎发生了点小骚动。

  一个穿着码头管理制服、神色倨傲的男人正在对工头训话，声音隐隐传来：

  “三号泊位那边催得急，明天晚上到的货物必须后天日出前全部入库！”

  “老疤爷亲自交代的，耽误了时辰，谁也担待不起，再多调些人手过去！”

  江洋和王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货果然提前了！

  可能就是明晚！

  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

  风暴的中心正在加速凝聚。

  置身其中的每个人，都已被无形的漩涡牢牢卷住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