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吃饭

  顾母挎着个布包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顾正国身上，随即，落在孟婉娇脸上那道新鲜的痂痕上。

  空气瞬间凝固。

  顾正国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孟婉娇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顾母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瞥了眼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姑娘，忽然，她又想起前两天顾父的话，神色微微一动。

  “那姑娘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不好，正国能这么护着？你呀，别把孩子逼急了……”

  顾母深吸一口气，语气平平的开口：“行了，挡什么挡，我又不会吃了她。”

  顾正国一怔。

  顾母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常：“早点回家吃饭，你爸今天买了条鱼。

  说完，她竟真的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原地留下了顾正国和孟婉娇，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回事？”孟婉娇疑惑的从顾正国身后探出头，望着顾母消失的方向，满脸不解：

  “你娘她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顾正国也想不通，他低头看向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可能……”

  伸手刮了下她的脸：

  “可能是突然发现，我们家娇娇特别可爱，舍不得凶了？”

  孟婉娇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声音软娇娇的，带着点娇气：

  “净胡说。”

  方才那点紧绷的气氛，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

  顾正国顺势握住了她捶过来的手，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

  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量，攥得紧紧的：

  “走吧，送你回去。”

  回宿舍的路上，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顾正国一路都在叮嘱：

  “药膏记得抹，一天两次，早上出门前一次，晚上睡前一次，别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

  孟婉娇晃了晃他的手：

  “管家公。”

  走到宿舍楼下，顾正国又不放心地凑近，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那道痂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眉头皱得很紧：“真不疼了？”

  “真不疼了，骗你干嘛？”

  孟婉娇看着他，心里暖暖的，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真好。”

  这个吻像羽毛，带着少女独有的香气，轻轻扫过皮肤。

  顾正国耳朵一下就红了 ，却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认真地回亲了一下：“知道我好就行。”

  两人又在楼下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

  “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嗯。”

  “还有药膏……”

  “我会抹的！你再念我就要生气啦！”

  孟婉娇伸手捂住他的嘴，假装气鼓鼓地说。

  顾正国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几步就停下回头望一眼，直到看见孟婉娇进了宿舍楼大门，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顾家。

  顾正国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顾母正在摆碗筷，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吃过了没，要不要再吃点。”

  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正国应了一声，换了鞋坐到饭桌旁，顾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

  顾正国接过饭碗，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顾母开口问道：

  “她脸上那伤，是怎么回事？”

  顾正国动作一顿，知道顾母说的她是谁：“前两天回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撞的？”顾母抬眼看着他，目光锐利了些：

  “不是你打的吧？”

  顾正国一口饭差点喷出来，语气又急又无奈：“妈！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打她？疼她还来不及呢！”

  “不是就好。”顾母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语气认真：

  “打人是最没出息的事，男人再生气，也不能对女人动手。”

  顾父在一旁点头：

  “你妈说得对，动手是最要不得的。”

  顾正国看着爹娘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想笑：

  “真不是我，就是她家里有点事，受了点委屈。”

  顾母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安静地吃了会儿饭，顾母忽然又开口：“你们还没领毕业证吧？”

  顾正国一愣：“嗯，还有几个月。”

  顾母点点头，慢悠悠的说道：“那过几天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

  顾正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亲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娘，你是说……”

  “怎么，你对象来家里吃顿饭，不行？”顾母看了他一眼，语气少见的带着几分傲娇。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可顾正国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但爹娘肯松口，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行！当然行！”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过几天娇娇脸上的伤口好些，我就带她来！”

  顾母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吃饭，菜都凉了。”

  那一顿饭，顾正国脑子李全是要带孟婉娇回家的场景，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隔天一大早，顾母比平时起得更早。

  等顾正国洗漱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稀饭、咸菜，还有一碟刚出锅的肉包子。

  “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顾正国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顾母正在灶台前打包什么，头也不回：“给你对象带的，你不是要去接她上班吗？带几个包子给她。”

  顾正国愣住了。

  顾母把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包子递过来，一共六个，还冒着热气。

  她看着儿子傻愣愣的样子，难得温和地说：“快去吧，别让人等。”

  顾正国看着母亲，心头一暖：“谢谢你，娘。”

  “说什么谢，”顾母瞥了他一眼：

  “早点结婚，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就是最好的报答。”

  她这几天已经想通了，那姑娘，模样周正俊俏，性子是直了些，但遇事不藏着掖着，透着股实在劲儿，心眼不坏，虽说出身普通了点，没什么家底，别的倒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宿舍楼下，孟婉娇看见顾正国手里那个鼓囊囊的油纸包，有些惊讶：“乖乖，你今天怎么带这么多？”

  顾正国把包子递给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不是我给你带的，是我妈给你带的。”

  “我娘今天早上特意做的，”顾正国声音里带着笑意：

  “让我带给你。”

  孟婉娇愣愣地接过包子，油纸包还温热，肉香透过纸缝丝丝缕缕飘出来。

  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怎么突然……”

  “我都跟你说了，”

  顾正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娘发现，你特别适合当顾家的儿媳。”

  孟婉娇还是觉得像在做梦，心里七上八下的满是疑惑。

  可看着顾正国那副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她终究没再多问，只当是他真的把母亲说通了。

  广播站里。

  一进办公室，几个同事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她脸上，那道痂痕太显眼了。

  “婉娇，你这脸怎么了？”隔壁桌的张姐关心地问。

  “不小心摔的，”孟婉娇语气轻松，“回村的时候天黑，没看清路。”

  “哎哟，可得小心点。”

  一上午相安无事。

  下午下班，顾正国照例来接她，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晚饭，然后又轻车熟路的去了小树林。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脸颊，顾正国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顺着鼻梁轻轻往下，最终停在那道痂痕旁边，气息温热：“还疼吗？”

  “早不疼了，”她小声应着，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的吻便落了下来，起初很轻，随后渐渐加深，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低声笑了：“怎么像在偷情，偷偷摸摸的。”

  孟婉娇脸一热，轻轻捶了他一下。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娇娇，我娘说，过几天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他侧过头看她，眼神里闪着隐约的期待与紧张：“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