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广播站

  “好。”

  “真的？”顾正国眼睛亮了。

  “嗯。”

  顾正国高兴得紧紧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太好了！我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孟婉娇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快而有力的心跳，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走吧，送你回去。”

  顾正国松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对了，我爹还说，等你去家里吃饭，她要做她的拿手菜，红烧狮子头！”

  “你爹还会做这个？”

  孟婉娇有些惊讶，红烧狮子头可是个费工夫的菜。

  “那当然！”顾正国得意地说：“我爹年轻的时候在国营饭店帮过好几年厨呢，手艺好得很！就是让他胖了不少，这红烧狮子头，外酥里嫩，汤汁拌米饭，我能吃两大碗！”

  孟婉娇被他说得忍不住笑，想象着那画面，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两人说说笑笑走回宿舍。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孟婉娇心情很好地去了广播站。

  脸上的痂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她抹了点雪花膏，对着小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出门。

  刚走进广播站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放下包，陈科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严肃地招呼大家：“同志们，都到齐了吧？过来开个短会。”

  办公室里的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去。

  陈科长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念道：

  “上级最新要求，从本月起，各部门要明确分工、各司其职，比如后勤部要保障物资供应、办公室要协调文书工作、生产一线要抓好指标落实。”

  念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宣传科的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至于咱们宣传科，核心任务就是做好思想宣传工作，树立先进典型，现在明确一下硬指标，每人每月必须提交两篇个人先进事迹稿，月底考核，必须完成！”

  散会后，杨晓霞作为小组长，主动承担起分配任务的活儿，她端着个旧纸盒子走过来，冲众人扬了扬下巴：

  “咱们用抽签的方式决定采访对象，这样公平公正，谁也别挑。”

  盒子里装着一堆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采访对象，同事们挨个上前抽签，神色里都带着点忐忑，生怕抽到难搞的人物。

  很快就轮到了孟婉娇。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从盒子里随意抽了一张，展开一看，纸条上清晰地写着八个字：“棉纺厂劳模，张桂花。”

  她刚看完，周围就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还有同事悄悄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坐在隔壁的张姐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娇娇，你怎么偏偏抽到她了！这张桂花可是咱们县出了名的铁娘子，脾气怪得很，油盐不进的。去年报社有个记者专门去采访她，都被她直接轰出来了，一句话都没问出来！”

  杨晓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瞥了眼孟婉娇手里的纸条，语气缓和了些：

  “孟婉娇同志，你是新来的，经验还不太足，这张桂花确实不好采访，要是觉得难，你可以先缓一缓，或者看看有没有同志愿意跟你换换。”

  她抬眼扫了圈周围的同事，大家要么低头摆弄手里的纸条，要么假装看文件，没一个人出声，显然谁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杨组长，就她吧。”

  “好。”杨晓霞点了点头，看向孟婉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那你就好好准备，我们等着看孟同志的好稿子。”

  棉纺厂在县城西头，占地不小，老远就能听见车间里传出来的机器轰鸣声。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爷，头发花白，戴着顶旧军帽，接过她的介绍信仔细看了两眼，又抬眼打量了她一番，才指了指厂区里面：

  “三车间，自己进去找吧。”

  刚踏进车间大门，一股热浪就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

  车间里又热又吵，几排纺纱机轰隆隆地高速运转着，震得人耳朵发疼。

  空气里飘着细小的棉絮，轻轻落在脸上、鼻尖上，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女工们都戴着统一的白帽子、白围裙，在轰鸣的机器间来回穿梭，双手麻利地操作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孟婉娇站在门口适应了片刻，找准一个动作稍缓的女工，凑到她耳边提高音量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张桂花张师傅在哪儿？”

  那女工转头看了眼她，又飞快地指了指车间最里头的方向，语速极快地说：“那边，穿蓝围裙那个就是。”

  说完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孟婉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车间尽头，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弯腰专注地检查着机器。

  她个子不算高，身上的蓝围裙打着补丁，却干干净净，手背上还沾着几点棉絮和油污，最显眼的是她头上的白帽子，帽檐下露出大半截花白的头发，衬得她那张的脸更显老了，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个常年辛苦操劳的人。

  “张师傅您好！”

  孟婉娇快步走过去，特意提高了音量，好盖过机器的轰鸣声：

  “我是县广播站的孟婉娇，想来采访您几句。”

  话还没说完，张桂花就直起了身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硬邦邦的：

  “没空。”

  “张师傅，我就耽误您一小会儿，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不会影响您工作的……”

  孟婉娇没放弃，又往前凑了半步，耐心地解释道。

  “我说没空你听不到吗！”

  张桂花猛地转过头，盯着孟婉娇，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没看见我在忙吗？这机器要是出了问题，耽误了生产进度，这个责任你负得起？”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过来，孟婉娇瞬间被噎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旁边几个干活的女工听见动静，都偷偷往这边瞥，有人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小声议论着：

  “又来了……”

  “这是第几个来采访的了？”

  “好像是第四个了吧，之前报社的也被赶回去了……”

  张桂花根本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也不再看孟婉娇一眼，径直蹲下身，继续埋头捣鼓面前的机器，手里的工具敲得“叮叮当当”响，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孟婉娇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着张桂花专注干活的背影，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最后，只能默默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车间。

  刚回到广播站，就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孙小英。

  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孟同志回来了？听说你今天去采访张桂花同志了？”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

  “采访得怎么样呀？是不是特别热情好客？”

  她故意把热情好客四个字咬得很重。

  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